“也忘记了孙晴。”
夏菲的身体微微一颤。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没有任何熟悉。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第一次看见。
“甚至。”
男人看向陆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叫陆锋。”
孙晴冷声道：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是他？”
男人沉默片刻。
“因为。”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
轰！
陆锋的精神世界猛地震动。
那股波动。
他太熟悉了。
精神扰动。
和他完全一样。
孙晴脸色骤变。
夏菲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男人看着自己的掌心。
“很奇怪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
“可有些东西。”
“却还留在身体里。”
陆锋沉声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摇头。
“不知道。”
“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谁把你带来的？”
“不知道。”
陆锋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知道什么？”
男人忽然笑了。
“我知道。”
“有人不希望你变成我。”
空气一静。
陆锋盯着他。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转头看向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
“你刚才看见我之后。”
“是不是差一点忘记所有事情？”
陆锋点头。
“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看我的脸吗？”
陆锋没有回答。
男人缓缓说道：
“因为我也想知道。”
“这一次。”
“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孙晴脸色一沉。
“你拿陆锋做实验？”
男人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
“是它。”
孙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
那个所谓的实验者依旧站在那里。
只是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
他没有说话。
仿佛从始至终。
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陆锋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不攻击？”
黑暗中的男人抬起头。
“因为你们一直在攻击自己。”
这句话。
让所有人一愣。
陆锋皱起眉。
“什么意思？”
男人缓缓说道：
“你们相信自己是实验对象。”
“所以你们寻找实验者。”
“你们相信编号存在意义。”
“所以你们寻找第一个编号。”
“你们相信有最高规则。”
“所以你们不断向上。”
“你们以为。”
“只要找到最高处。”
“就能获得答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让陆锋的眼神一点点变化。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男人看着他们。
“是谁告诉你们。”
“世界一定有最高处？”
零猛地一震。
陆锋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说道：
“你们把宇宙想象成一座塔。”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定义层。”
“观察者。”
“实验者。”
“然后继续往上。”
“可如果宇宙不是塔呢？”
孙晴问道：
“那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
“镜子。”
轰！
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
陆锋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收割者。
远古猎人。
造物者。
第二宇宙。
结论体系。
定义层。
每一个文明。
都曾经站在更高的位置。
观察下面。
然后。
又被更高的东西观察。
一层看着一层。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镜子。”
陆锋缓缓重复。
男人点头。
“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
“观察者看着我们。”
“而我们。”
“又开始观察观察者。”
“当你以为自己走到了最上面。”
“你只是站在了另一面镜子前。”
孙晴皱眉。
“所以永远没有终点？”
“有。”
男人说道。
“但终点不是最上面。”
陆锋看着他。
“那是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手。
指向陆锋。
“停止问。”
陆锋一怔。
“什么？”
“停止问。”
男人再次说道。
“停止问谁创造了宇宙。”
“停止问谁制定规则。”
“停止问谁在观察你。”
“因为每一个问题。”
“都会创造一个新的位置。”
陆锋沉默。
“什么意思？”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问。”
“谁在观察我？”
“于是。”
“你把自己放在被观察的位置。”
“然后开始寻找观察者。”
“找到观察者之后。”
“你又问。”
“谁在观察观察者？”
“于是。”
“新的观察者出现。”
“你永远走不出去。”
零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
他们为什么走到了今天。
从蓝星开始。
他们一直在寻找答案。
敌人是谁？
更强的文明是谁？
宇宙规则是什么？
谁在控制一切？
每一次找到答案。
都会出现新的问题。
每一次打败敌人。
都会发现敌人背后还有敌人。
这不是因为敌人无限多。
而是因为。
他们的问题本身。
就在不断制造新的敌人。
“所以。”
陆锋缓缓说道。
“你选择忘记自己？”
男人点头。
“我不是选择。”
“我是在失败之后。”
“不得不这么做。”
陆锋皱眉。
“失败？”
男人看向自己的手。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
“不断往上。”
“打败一个又一个文明。”
“突破一个又一个规则。”
“我以为。”
“只要继续下去。”
“总有一天。”
“我能找到真正的终点。”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后来。”
“我找到了。”
孙晴立刻问道：
“在哪里？”
男人抬头。
看向陆锋。
“我自己。”
空气骤然安静。
“什么意思？”
男人缓缓说道：
“我发现。”
“每一次我向上走。”
“都会遇到一个更高的自己。”
陆锋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对。”
男人点头。
“不是宇宙在不断创造敌人。”
“而是每一次文明突破极限。”
“都会产生一个新的观察视角。”
“低层的我。”
“无法理解高层的我。”
“于是。”
“高层的我。”
“就变成了敌人。”
孙晴的呼吸微微停滞。
夏菲却忽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会忘记？”
男人看向她。
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
“因为。”
“我杀了所有的我。”
陆锋的目光骤然冰冷。
“什么意思？”
男人缓缓说道：
“我曾经找到过一个方法。”
“只要毁掉更高层的自己。”
“低层的自己。”
“就能摆脱观察。”
“于是。”
“我成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杀死了一个。”
“两个。”
“三个。”
“每一次杀死一个更高的我。”
“我就获得更多记忆。”
“更多力量。”
“更多规则。”
陆锋盯着他。
“然后呢？”
男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