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美酒的历史”。
“这堂课主要讲美酒的历史。”时言说，“有些问题，不需要第一节课就回答。”
那个男生倒是没有发难，放下了手，靠回椅背上，双腿搭在桌面上。
他不再看时言，而是转了一下手腕，看向窗外。
时言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瞥了一眼——窗外的树枝正被风吹动，叶片翻出浅白色的背面。
没有什么异常。
时言收回视线，开始讲课。
虽然没讲过课，不过大概看了一眼教材就知道该说点什么，大差不差，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教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从桌上滑落。时言没有立刻抬头，等他把那个段落讲完才抬眼看向声音来源，
前排一男生正低着头，他的笔记本合上了，手放在本子封面上。
嗯，没变身，没攻击，
时言继续讲课。
同时余光扫过男生的桌面，男生的笔记本封面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标记——像是一个手写的“x”，被划了两道。
至于为什么会注意到，是因为后面还有位置，这个男生却坐在了第一排，看得出来是很爱学习了，
热爱学习的孩子，值得被老师记住，
事实是离得近，如果突然发难得有所防备。
讲台右侧，第一排一个女生忽然轻轻举起了手。
时言停下讲话看向她，那女生的表情有些犹豫，像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您知道上一任教这门课的老师...为什么走了吗？”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时言沉默斟酌两秒，然后开口：“我不知道。我刚来不久。如果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放下手，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去翻书，动作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时言重新拿起粉笔，转过身去写板书。
他写着写着，注意到黑板左下角有一行很浅的粉笔痕迹，像是被擦过很多次、却没有被完全擦掉的字迹。
凑近了一点，辨认出那几个字：
“他没走。”
字迹歪斜，像是有人用指腹蘸着粉笔灰写的，写完后又用手掌抹了一遍，只留下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时言往后退了半步，余光扫到全班——所有人都在低头记笔记，没有任何人抬头。
思考两秒，他没有擦掉那行字，就当字不存在。转过身继续讲课，语气没有变化。
但时言注意到，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放到了桌面上，手指交叉，指尖压着一张对折过的纸条，像在等下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时言正好讲完最后一个段落。
他合上教材，扫了一眼全班，学生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倒是没急着走，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把那对折的纸条往桌角一放，没说话，转身就走。
时言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边角有些卷曲。
他伸手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跟狗爬的一样，仔细看半天才能依稀辨认。
“别查上一任的事。也别信校长的话。”
看来给自己办公桌上留信和邀请函纸条的人不是他。
时言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拿起名册和教材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灯还是那几根日光灯，有一根在近处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光线偏冷。
他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经过一扇窗户时，余光瞥见窗外有一个身影，站在楼下花坛旁边，面朝方向背对着教学楼。
是课上那个发言的女生。
她没有走远，也没有在等什么人，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时言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楼。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边往下看，试图看清楚女生手里的东西，
但距离太远，只能辨认出是一本深色封面的本子，大小像是笔记本，是课堂上用的那本。
女生翻了一页，像在读什么，然后她合上本子，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时言沿着楼梯下楼。楼梯间比走廊更安静，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
明明他跟学生前后脚出来，整个教学楼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
他经过二楼与一楼之间的转角处时，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很旧的通知，纸张边缘泛黄起毛，被胶带贴得不整齐，有一角已经翘起来。
时言确定，上楼的时候没有这个通知。
他停下看了一眼，上面是打印体字：
“为了维护教学环境，请全体师生遵守以下规定——
1. 晚间22:30前请离开教学楼，锁门后不再开放。
2. 教室内请勿使用红色墨水书写。
3. 若在黑板上发现非授课人员留下的字迹，请勿擦除，及时上报行政楼104办公室。
4. 课后请关闭所有窗户，确保窗帘拉好。
5. 若在走廊内听到高跟鞋声自远而近，请返回最近教室并关门，待声音消失后再离开。”
通知最下方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
时言站了两秒，目光停留在第五条上。
他目光往通知右下角移去，那里有一小块折痕，像被什么人反复翻折过，
纸面上还有一行很小的手写体，笔迹轻浅，像是用铅笔写的，又被什么工具浅浅地划过：
“穿高跟鞋的没有脚。”
她收回视线，回忆着教室，窗户没开，走的时候他关门了，应该不会违反规则。
至于非授课人员字迹擦出上报...
真上头，时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叹气一声，原路返回，
不出意外地，远远时言就看到教室门半开着，
时言心里毫无波澜，
果然要开始搞事情了。
他就知道不可能那么风平浪静。
时言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窗户大开，黑色卫衣男生现在窗沿，
窗帘随风而动，像是男生身后的披风，
时言眼皮子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