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天泪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着这项如同排雷般精细的工作。
她伸出手指,轻轻托起茵蒂克丝的下巴。
“脖子两边也是干净的……下巴下面也没有……”佐天泪子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小声汇报着进度。
“手臂呢?”
茵蒂克丝立刻把双臂平伸开来,像个等待检查的十字架。
佐天泪子握住她纤细的左手腕,目光从腕部内侧开始,沿着手臂的内侧一路往上一点点移动。
她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肌肤,从手腕到肘窝,再从肘窝到上臂内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甚至连指缝之间都翻开看了一遍。
确认左手没有异常后,她又换了右手臂,将同样的步骤一丝不苟地重复了一遍。
“两只手臂都没有问题。”
佐天泪子摇了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脚呢?脚底、脚踝、膝盖后面这些地方呢?”
茵蒂克丝不甘心地提示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调动着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知识。
“特别是脚底,那是全身上下最不容易被本人注意到的地方之一。很多隐秘的符文术式都会选择刻在那里。”
“好,我看看。”
佐天泪子让茵蒂克丝坐到床沿上,自己则毫无怨言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茵蒂克丝的左脚。
少女的脚掌不大,肌肤白皙,脚趾头圆润小巧地排列着,看起来十分可爱。
佐天泪子仔细翻看着她的脚底,从脚跟到足弓,再到脚趾根部的每一道纹路,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肯放过。
“脚底也没有……”
佐天泪子放下左脚,又拿起右脚检查了一番。
“右脚也是干净的。”
她又抬起头,目光顺着脚踝往上,仔细检查了茵蒂克丝的小腿,以及膝盖后方那块容易被忽略的柔软皮肤。
“这些地方全都没有。”
佐天泪子叹了口气,感觉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茵蒂克丝的眉头越皱越紧,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耳朵后面呢?还有耳廓内侧。”
佐天泪子闻言站起身来,轻轻拨开茵蒂克丝耳边的银发,凑近去看她耳后的皮肤。
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和正常的肤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印记或是色素沉淀。
她又小心翼翼地翻看了耳廓的内侧,甚至连耳垂的背面都确认了一遍。
“耳朵也没有。”
“头皮呢?”
茵蒂克丝咬着嘴唇,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有些符文可以刻在头皮上,借着头发的掩护,被完全遮盖住。平时洗头的时候也很难察觉。”
佐天泪子点了点头,便开始用双手的指尖,轻轻拨开茵蒂克丝那头柔软的及腰银发。
茵蒂克丝的发量很多,银白色的长发像上好的丝绸一样在佐天泪子的指间滑过。
她从前额的发际线开始,一缕一缕地往后翻查,经过头顶,一直检查到后脑勺和颅底与后颈的交界处。
这个过程花了不少时间,佐天泪子检查得非常仔细,几乎把茵蒂克丝的每一寸头皮都翻看了一遍。
“头皮上也完全没有。”佐天泪子终于放下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怎么会……”茵蒂克丝喃喃自语,脸上的焦虑愈发明显,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藏符文的地方?”佐天泪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连忙开口问道。
茵蒂克丝沉思了一下,原本苍白的小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在身前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还有……嗯……那些比较……比较隐私的地方……”
佐天泪子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刹那间,佐天泪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头顶仿佛都要冒出蒸汽了。
“那……那里也要看吗?”
佐天泪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羞涩和慌张,连连后退了两步。
“当然……”
茵蒂克丝虽然也很害羞,但事关自己的记忆和人生,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红着脸催促道:“符文术式的刻录者为了不被发现,越是难以启齿的位置,越有可能被选作载体。”
“好……好吧……”
佐天泪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地默念了三遍这是救人这是救人这是救人。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这才猛地睁开眼,红着脸,视死如归地继续进行最后的检查。
卧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涩。
大约又过了好几分钟。
卧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出了窸窸窣窣重新穿衣服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把手终于转动了一下,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佐天泪子和茵蒂克丝一前一后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的脸上都飘着两朵可疑的红晕,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仿佛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
尤其是佐天泪子,她的眼神游移不定,根本不敢往坐在沙发上的陈羽那边看。
她走路的时候甚至有些踉跄,像是双腿还在发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低着头,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请不要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强烈气场。
而茵蒂克丝虽然已经将那件复杂的修道服重新穿戴整齐,背后的系带也一丝不苟地系好了,但她的神情却显得十分沮丧。
她低垂着脑袋,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连头顶那撮呆毛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她垂头丧气地走回了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显然,她们刚才在卧室里进行了一场彻彻底底的、不留任何死角的地毯式搜查。
从头顶到脚底,从前胸到后背,从四肢到躯干,甚至连最隐秘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但结果却令人沮丧到了极点。
茵蒂克丝的身上,干干净净,白璧无瑕,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符文刺青的痕迹。
一个都没有发现。
陈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在房间里忙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的两人。
“怎么样?”陈羽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地询问道,“找到教会留下控制茵蒂克丝的安全装置了吗?”
听到陈羽的问话,佐天泪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沮丧地摇了摇头。
“没有……”佐天泪子的声音里满是失落,“我们把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连头发丝里面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没能帮上茵蒂克丝的忙。
看着佐天泪子自责的样子,茵蒂克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的,泪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茵蒂克丝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闷闷的。
“如果安全装置真的这么容易就被找出来,那教会就不会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一直奔逃了。”
“他们既然敢放任我在外面,就说明他们对这个控制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
陈羽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看着茵蒂克丝。
“既然确定是限制记忆的魔法,那么从施法的逻辑上来说,这个符文的位置必须能够直接地影响到大脑。”
陈羽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如果不在体表,那是不是应该在头上,或者是靠近头部,却又无法从外部直接观测到的位置?”
听到陈羽的分析,佐天泪子和茵蒂克丝都愣了一下。
“无法从外部直接观测到的位置?”
佐天泪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刚才检查了她的嘴巴或者喉咙里面吗?”
陈羽直接点破了盲区。
“哎?”
佐天泪子瞪大了眼睛,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地方。
陈羽继续解释道:“如果没有头盖骨的保护,以直线距离来说,口腔和喉咙深处,可以说是比头顶更接近海马体这个记忆中枢。”
“而且,这个位置平时很少有机会被人看见,更不可能被他人所触摸。”
“对于一个需要绝对隐蔽的控制符文来说,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位置吗?”
陈羽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两人脑海中的迷雾。
佐天泪子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转头看向茵蒂克丝,语气急促地说道:“茵蒂克丝,快!张大嘴巴!”
茵蒂克丝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连忙乖乖地仰起头,努力地张大了嘴巴。
佐天泪子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她一只手捏住茵蒂克丝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将明亮的灯光直接照进了茵蒂克丝的口腔深处。
“再张大一点,舌头往下压。”
佐天泪子指挥着。
茵蒂克丝努力配合着,喉咙深处的结构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佐天泪子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茵蒂克丝的喉咙深处。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哪……”佐天泪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茵蒂克丝的喉咙最深处,也就是软腭和咽后壁交界的地方。
借着手机的强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诡异的黑色符号“?”。
这个符号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喉咙里的阴影。
“找到了!真的有!”佐天泪子激动地大喊起来,“陈羽同学,你猜得太准了!她的喉咙里面真的有一个黑色的符号!”
茵蒂克丝听到这话,激动得想要说话,但因为张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佐天泪子看着那个诡异的符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冲动。
这就是控制了茵蒂克丝一生的恶毒魔法吗?
只要破坏掉它,茵蒂克丝就能重获自由了吧?
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佐天泪子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右手的一根手指。
她想要去触碰一下那个符号,确认一下那到底是用什么刻上去的,是不是可以直接擦掉或者抠下来。
“茵蒂克丝,忍着点,我试试能不能把它擦掉……”
话音还没说完,她的手指已经越过舌根,直直戳到了茵蒂克丝喉咙深处那块敏感的软肉上。
茵蒂克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级别的控制符文怎么可能像贴纸一样用手随便抠掉!
她拼命想要后退阻止,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别——”
但已经太迟了。
手指带来的强烈异物感,毫不留情地触发了人体最原始的催吐本能。
要知道,茵蒂克丝不久前才刚刚凭一己之力,清空了地下训练场那个双开门大冰箱里的所有食物。
她的胃部,此刻其实一直处于随时会崩盘的状态。
喉咙深处的这一下刺激,彻底打破了危险的平衡。
茵蒂克丝翠绿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满是绝望。
“呕——”
一声沉闷的动静从她胸腔深处传出。
紧接着,她那圆滚滚的肚子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就像是彻底决堤的大坝,又或者是积蓄到极点终于爆发的火山口。
一股连理智和意志力都无法阻挡的汹涌洪流,顺着食道咆哮着直冲而上。
“呜哇!”
茵蒂克丝猛地推开佐天泪子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那些刚刚被她吃进肚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应急食物,化作一道壮观的瀑布,直接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佐天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了。
客厅里瞬间弥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
陈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看着眼前这兵荒马乱的一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看来,在解除魔法之前,得先解决一下卫生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