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葫芦山后,李太白将族务交代妥当,便宣布闭关。
消息传出,南大陆各宗掌门都松了口气。这些年李太白东奔西走,虽说声威日隆,可也树敌不少。
他这一闭关,等于给各方吃下一颗定心丸,也让那些暗怀鬼胎之辈,稍稍收敛了心思。
李太白对此心知肚明,却懒得理会。他如今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一道门槛。
他对李清月说:“这一关,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家中之事,你多担待。”
李清月怔了怔,随即郑重下拜:“老祖放心。孙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替老祖守好李家,守好这南大陆。”
李太白将她扶起,温声道:“不必说这等话。天塌不下来,只管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便是。”
李清霜也赶了来,听说父亲要闭关冲境,眼眶一下就红了,却硬撑着没有落泪,只瓮声瓮气地道:“爹,那您可得早些出来,我还等着您带我喝那百年一剑呢。”
李太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好,等爹出关,再给你酿一坛更好的。”
李清月心头一跳:“老祖要冲境了?”
李太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一次闭关,不是寻常参悟,而是要冲击化神中期。
他盘膝坐入洞府,缓缓阖上洞门。
洞府之内,李太白先将此行所得的本源精魄取出,摆成一座聚灵小阵,置于身前。那些精魄灵光流转,气息浩瀚,将整座洞府都映得明亮了几分。
他闭目调息,开始炼化第一枚精魄。
炼化精魄并非易事。那精魄之中,蕴含着一丝本源意志,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反噬。李太白以活字剑意为缰,一点点驯服那缕意志,不急不躁,如同驯服一匹烈马。
头三枚精魄,他炼化得格外吃力。到了第四枚,渐渐摸到门道,速度便快了起来。等炼化完第八枚,他已能凭剑意与精魄中的本源意志相和,彼此交融,再无隔阂。
本源精魄入体,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那灵气与寻常灵气不同,仿佛带着一丝天地的意志,沉甸甸的,却又无比醇厚。
李太白以活字剑意引导,将那缕灵气一点一点化入剑基。每化入一分,他便觉得自己的剑意,沉凝了一分。
炼化精魄之余,他将青云剑经与酒剑之道,反复印证。
青云剑经,重剑心,讲究以心御剑;他的活字剑意,重剑活,讲究剑随心动。两者看似殊途,实则同归,都是要让人与剑融为一体,让剑成为心的一部分。
他以剑经为骨架,以活字剑意为血肉,慢慢熔炼出一座独属于自己的剑域雏形。
这是一座以酒意与剑气交织而成的天地。域中无天无地,只有一柄若有若无的剑影悬于中央,剑影之下,是一坛看不出年岁的酒。
剑域是化神剑修的看家本领,寻常剑修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凝出雏形。李太白却在这百年间,凭着本源精魄与剑经感悟,硬生生将剑域雏形凝了出来。
虽然只是雏形,可一旦大成,他的剑道,便将脱胎换骨。
那座剑域之中,有他走过的山,喝过的酒,悟过的道,也有他护过的人。
剑域初成那一日,洞府中的剑气忽然一滞,随即如潮水般涌回他体内。他睁开眼,只觉周身剑意沉凝如渊,比从前厚重了何止一倍。
本源剑意种子,也在剑域的滋养下,悄然生根发芽,吐出一缕嫩绿的新芽。那新芽虽小,却生机勃勃,日夜不停地汲取着剑域中的养分,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株新芽,便是他日后冲击更高境界的根本。
修行不知岁月。
洞府之中无寒暑,只有那柄剑上的青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有一回,李清月派人送来几坛新酿的酒,说是南大陆的灵果丰收,酿了一大批新酒,请老祖品尝。李太白没有开坛,只把那些酒坛整整齐齐码在洞府角落,权当是山外的念想。
还有一回,雷千绝从南荒路过,带了一坛天雷宗的天雷酿来,在洞府外放了三天,见始终没有动静,才留下一张字条走了。字条上写着:“前辈,酒放门口了,您出关记得喝。”
那些酒,李太白后来都喝了。每一坛,都是故人的心意。
春去秋来,不知过了多少年。
这一日,李太白正于参悟中,忽然感应到体内那缕本源剑意种子,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心头一动,随即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化神中期的瓶颈,松动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这一刻。
他没有立刻冲关,而是缓缓收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闭关多年,他整个人清瘦了几分,眉眼间的锋芒却愈发内敛。
他推开洞府门,走了出去。
山风扑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山下熟悉的景色,忽然有些感慨。
葫芦山还是那座葫芦山,可他又一次站在了新的门槛前。
李清霜正在山巅练剑,见父亲出来,又惊又喜:“爹!你出关了?”
李太白点头:“出来透透气,顺便交代几件事。”
他负手走到山巅那株老松下,望着远山如黛,忽然道:“这些年,南大陆太平么?”
李清霜想了想:“太平。上回那九尾玄狐被爹一指镇住之后,妖族再没敢来闹事。反倒是些散修,听说界源秘境的事,三五成群来打听,都被姐打发走了。”
李太白点了点头:“南大陆那头呢?”
李清霜道:“墨无涯前辈传过信来,说海底大阵稳当,那道裂缝也没再扩大。他还说,请老祖放心,他盯着呢。”
李太白嗯了一声,望着海的方向出神片刻。
李清霜道:“爹要冲关了?”
李太白嗯了一声,没有隐瞒:“瓶颈已动,是时候了。此番冲关,动静怕是不小,你们不必惊慌,只管守好山门便是。”
李清霜闻言,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重重点头:“爹放心,我们守得住。”
李太白笑了笑,又回洞府去了。
临闭关前,他将那枚剑尊断剑的剑魄,小心温养在丹田深处。冲关凶险,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把握。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住了一百多年的洞府,壁上刻着他早年练剑的痕迹,角落里码着历年的酒坛。他笑了笑,低声道:“老伙计们,等我回来。”
洞门缓缓阖上,将一切喧嚣关在了门外。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李太白盘膝坐定,缓缓闭上眼,开始引动化神中期的天劫。
洞府之外,李清月与李清霜并肩而立,望着头顶那团越聚越厚的乌云,神色凝重。
“姐,爹不会有事吧?”李清霜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李清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老祖修行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不让人打扰他。”
话虽如此,她望向那团乌云的目光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乌云来得极快,眨眼工夫便遮住了整座山头,天色暗得如同黄昏。山风也渐渐止了,草木俱寂,仿佛整座葫芦山都在屏息等待。
李清霜忽然低声说:“姐,我有点怕。”
李清月没有答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姐妹二人并肩而立,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洞门。
洞府之上,天色骤然暗沉,雷声隐隐,如天公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