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政府！
常自霖看着手机，脸色稍微一变，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现在还在开会，他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林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一些，继续说道：“两个县合并不是给我们松劲的理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要合并了，我们才更要把自己的底子做扎实县里的工作不能放松。”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翻过一页，“今年的重点项目，该推进的继续推进，一个节点都不能拖。招商引资的线索，该跟紧的继续跟紧，不要因为要合了就放着不管。乡镇的民生工程，该落地的抓紧落地，别让老百姓觉得我们人心散了。经济工作不等人，发展不等人，老百姓的口袋更不等人。”
说到这里，林文涛抬头看向窗外片刻，又转回视线：“合并在即，人心要稳，干劲要足。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这一方水土的当家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拿出精气神来。等两县合并那天，我们要交出去的，是一份漂漂亮亮的成绩单，而不是一堆烂摊子。”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记录。林文涛将文件夹合上：“好了，经济调度的事，明天上午我带队去看现场，散会。”
众人开始离开会议室，常自霖缓了一步，站起来要往外走，林文涛突然喊住他，“常县长？”
常自霖心里一惊，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抬头看向林文涛，露出笑容问道：“林县长，是不是还有事情？”
林文涛没有注意常自霖的表情，只是对他说道：“常县长，关月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常自霖听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和关切：“林县长，关月还没有醒。今天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生命体征倒是稳定了，但医生说伤到头部，苏醒的时间不好说，快的话就这两天，慢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文涛皱了下眉，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本来也打算亲自去医院看看，但临时有一件事，市里环保督查组的反馈意见马上要报过去，我得盯着材料科那边把数据再核一遍，实在是走不开。”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常县长，那你就代我去医院看看。到了那边，多跟主治医生聊几句，别光听人转述。另外，关月家里头还有没有别的困难？家属情绪稳不稳定？你帮我带句话过去，要是关月家属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县里能力范围内能够满足的，我们都会尽量满足，别让他们觉得受了委屈。”
他说到尽量满足四个字时，语气放缓了些。毕竟县里财力有限，话不能说满，但态度必须到位。
常自霖干脆利落地应下来：“林县长，我马上过去，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也会把医院那边的情况摸清楚，回来再跟您详细汇报。”
他说着已经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又转头问，“林县长，那关月家属那边，如果说想转院到市里，县里能不能协调一下？”
林文涛听到这里顿了顿，随即开口道：“先听医生的意见，如果真有这个必要，县里协助联络市院也不是不行，但得走正规程序，不能搞特殊化。你去了先稳住家属情绪，转院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等人醒了再说。”
常自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先回了自己办公室。办公室没有人，他回了一个消息，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看看门口，这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六指的声音冷冰冰响了起来，“老常，不对，你现在是常县长了，怎么？你就那么想要我死？”
常自霖刚才看到六指的消息，就知道自己派过去的人出了问题，没有干掉六指。现在六指心里有了警惕，想要干掉就更难了。
他听到这里，对六指诧异说道：“我派人接你了，不过我没有让人对你动手啊，我们是兄弟，我记得，一辈子都记得。”现在的情况，他必须稳住六指，不能让六指给自己找麻烦。
他心里清楚，要是六指把自己和他的事情爆出来，哪怕林县长再欣赏自己，估计他这个副县长也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被送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六指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腔调，常县长，你这声兄弟叫得可真顺口。
常自霖记得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那是十几年前，在一片快要拆掉的棚户区，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他对六指这样称呼。
六指当时躺在行军床上，走手的第六根手指缠着脏兮兮的纱布，那是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断的，接是接上了，但永远歪向一边，像一根多余的枝杈。
我记得当年在那间出租屋里，你也是这么说的。六指说道，那天我们分了一包榨菜，你说过一句话。
常自霖点点头，我说过，这辈子我要是混出人样来，第一个忘不了的就是你，忘不了我的兄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似乎是讥讽的笑，然后呢，常县长？你现在混出人样了,你是怎么对我的？
常自霖打断六指，“你听我说。”
不，常县长，你听我说。六指反过来打断他，语气陡然加重，你坐上这位置之后，忘没忘了我，我不计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但你让人来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兄弟？
六指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年，我背着发高烧的你在雪地里走了五公里去医院？有没有想过你那年被骗了，是我把骗子给你找回来。可你在做什么，我让你帮忙，你竟然要杀我。
六指的声音似乎在嘶吼，常自霖对六指说道：“兄弟，你相信我，不是我要杀你，可能是那个司机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杀你，你就是我的兄弟，一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