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连交易达成的最大阻碍都已轻易跨过，唐晓翼心情颇好地勾起嘴角。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慢悠悠道：“小渡同学，你这折扣打得也太狠了点。”
“有时候真让我忍不住替你操心——哪天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赔得血本无归。”
渡一扬手，那枚硬币在半空中翻过几圈，又被他一把攥进掌心。
他微微一偏脑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真投入才有真回报嘛。”
“这么算下来，我怎么着也算是唐老大的天使投资人了——对吧？”
“天使投资人？”唐晓翼嗤笑一声，“得了吧。”
“我活了了二十来年，头一回见哪个天使投资人跟中了彩票似的蒙着脸上台领奖，连张脸都不肯露。”
“更别提——要塞过来的也不是什么真金白银，是颗不定时炸弹。”
尽管嘴上这般嫌弃，唐晓翼手上却没闲着。
藏银刀已经被他缓缓推了出去，刀身和桌面摩擦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住对面那张面具。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么划算的买卖，真不做可就亏大了。”
“那就——多谢惠顾啦~”
渡轻快地应下，伸手取过藏银刀，握在掌心。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握了片刻，他便将刀又轻轻推了回来。
唐晓翼打量着桌面上和原来没什么两样的藏银刀，没有急着伸手去拿。
他看向渡，狐疑地挑了挑眉：“这就完了？”
渡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不就和之前那次一样嘛。”
“唐老大莫非还想让我这位小小的线人，额外附赠点什么增值服务？”
看对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唐晓翼索性抬起手，煞有介事地比划起来。
“怎么着也该跟西方那些魔法师一样——”
“吟唱几句，挥挥法杖，或者泡一泡圣水，好歹冒点布灵布灵的光效出来吧？”
“就这么干巴巴地握一下，看起来未免也太敷衍了。”
“哦——”渡拉长了尾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唐老大好这口啊~”
唐晓翼眼皮一跳：“……？”
可还不等他开口反击，渡已经惋惜地摇起头来，两手一摊道：
“可惜呀可惜~搞那么花里胡哨的特效，一点都不合我的口味。”
“要是唐老大真想这么折腾，倒也不是不行——但那得是另外的价钱啦~”
“……行吧。”
唐晓翼耸耸肩，懒得再纠缠，伸手把藏银刀捞回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上次在莱勒港遗迹，他先是震惊于渡居然知道自己带着这把刀，又在情急之下仓促接回，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武器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眼下这么一掂量，他仍旧没感觉到刀的手感和重量和原来有什么区别，一点也不像是被人动过什么手脚的样子。
唐晓翼偏过头，扫了一圈身旁几位吃瓜群众：“你们有感觉出什么变化吗？”
包括安卡在内，一排脑袋整整齐齐地摇了摇。
查理迟疑着开口：“要是亚瑟还在，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唐晓翼轻哼一声：“谁知道那位船王大人怎么想的，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大生意非得亲自跑一趟。”
“算了，他爱去哪去哪，爱谈什么生意谈什么生意，统统一边凉快去。”
他收回视线，朝对面晃了晃手里的刀：“小渡同学，特效省了就省了，但你总得和我说说——这东西到底能干什么，又该怎么用吧？”
渡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分外轻快：“对天幕族，效果拔群哦~”
“怎么个效果拔群？”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声认真道，“别打马虎眼，给我说清楚。”
渡托着下巴，像模像样地琢磨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这个嘛——”
“我猜啊，要是搁在以前，以天幕族那副狂热劲，这把刀落到他们手里，怕是当场就得被请进神龛，当个镇族之宝供起来。”
“平时供着也就供着了，要是再有人拿它往脖子上一抹，或是往肚子上那么一捅——那怕不是得算天大的礼遇，死了都得算光宗耀祖。”
“……”
这话语气轻飘飘的，内容却阴森森的，似乎让会议室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尽管心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恶寒还是震惊的复杂情绪，唐晓翼脸上却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撩起腰间一截衣角，在光可鉴人的刀身上来回蹭了两把，像是在嫌弃什么沾上去的脏东西。
“小渡同学，你可搞清楚了——我要的‘效果拔群’，可不是让敌人死得心满意足。”
渡脑袋一歪，答得理所当然：“那就要靠唐老大到时候像上回一样，见机行事了呀～”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利索，”唐晓翼忍不住吐槽，“利索到我都快怀疑刚才那一通操作纯属安慰剂了。”
渡笑嘻嘻地接道：“唐老大这话说的——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闲得没事坑你们干什么呀？”
唐晓翼凉飕飕地回了一句：“你心里那小算盘拨得有多响，你自己最清楚。”
渡立刻耷拉下尖耳朵，语气里满是委屈：“唐老大，你这话可就伤人了——”
“上回不也是这么办的？难道没管用吗？怎么到现在反倒不信了？”
“就算你不信我这个小小的线人，你总得信一回自己吧？”
懒得再跟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不明生物兜圈子，唐晓翼没再接茬，翻了个白眼，把那柄藏银刀干脆利落地收好。
忽然想起留守浮空城的不止唐晓翼一个，查理便试着征询道：“要不要把西奥和莉莉安也叫过来，让渡照刚才那样，给他们各备一把能跟天幕族匹敌的武器？”
“——拉倒吧。”
唐晓翼却是轻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浮空城里头可有卧底盯着——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露馅的风险就越大，就更别指望拿这颗‘定时炸弹’给人家当‘惊喜大礼’送出去了。”
“更何况——到时没有埃克斯那只老狐狸在旁边镇着，我可没把握让那个木头脑袋乖乖配合这种来路不明的玄学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