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城门楼子。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此时在这襄阳北城门楼子上,那王铁、张应昌、王尚礼等人,正一脸疑惑的盯着那汉江江面上瞧着。
这汉江两岸的宽度也就不到两里地,今天早上的天气不错没有起雾,王铁他们站在这城门楼子这个高点,不用望远镜都可以清晰的俯瞰方圆几里范围内的动静。
只见那襄城对面的樊城沿江港口位置停靠着的左良玉部船只,此时一艘一艘的扬帆起航往东而去,同时那汉江对面也可以清楚的看到有左部的马队在沿着河边行军。
王铁看到这里便摸着脑袋非常疑惑的对大伙们说道:“左良玉昨天虽进攻受挫,但也不至于他娘打一场就撤退吧?!莫非这左良玉在给咱们玩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昨天那仗虽然义军成功击退左良玉的进攻,但王铁他们都清楚这只不过是左良玉的试探性进攻而已,左部根本就没有使全力攻城,否则话昨天的守城战不可能打的那么轻松。
虽说在左良玉部的北方向有闯营的刘宗敏部在往襄阳这边运动,但那左良玉部在后面同样还有好几营兵马没有投入作战,用来对付自北向南而来的刘宗敏部完全不是问题,所以王铁才对这左良玉突然撤军赶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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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旁的张应昌趴在垛口上看着江面上动静,接着王铁话茬说道:“大帅所言及时,这左良玉十有八九突然撤军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左良玉打的主意,可能是想先故意从襄阳撤军以此麻痹咱们,使我军的防备产生松懈,然后再趁机回头来搞突然袭击。”
紧接着那王尚礼也点了点头说道:“这种可能不是没有,那左良玉还有五营兵马就在后头,现在指不定已经在谷城那一片登岸了,就等着我们这边出岔子跟左良玉的主力相配合把咱们从襄阳撵走呢!”
王铁对张应昌和王尚礼的判断是非常认同的,毕竟此次左良玉突然撤军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虽说有刘宗敏这个变数出现,但也不至于让左良玉仅打了一天就撤军。
怎么说呢,这王铁他们几个主要是以从军事角度来判断左良玉的行为,王铁他们要是跟左良玉易地而处,是绝对不会因为刘宗敏这个变数而轻易放弃攻取襄阳。
但左良玉打仗可从来都以政治角度出发,准确点来说那就是个人利益和左镇的集体利益为首要目的,军事上的胜负对他来说自是其次。
左良玉在刘宗敏这个变数出现之前,他所想的是尽最大力量把这襄阳城给拿下来,因为这襄阳城中的海量钱粮军械,能够让他的左镇实力再上一到两个台阶。
在攻取襄阳的战役中,只要不造成伤筋动骨的损失,对部队的战斗力产生严重的影响,那么稍微出点血受点伤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而有了刘宗敏这个变数后,那左镇攻取襄阳的风险和伤亡将会呈指数的上涨,在左良玉看来攻取襄阳的收益和损失如果不成正比的话,那这个风险就不值得去冒。
毕竟他左良玉的最大的敌人不是襄阳城中的贼寇,而是来自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那才是左良玉首先要提防的对象。
在这明末清初这个时代,明朝这一方的很多文官武将在军事斗争的过程中层出不穷的搞骚操作,其中多数原因多是收到了政治层面的影响。
那王铁盯着江面上左部船只看了一会后,那便对他身旁的李虎吩咐道:“李虎,多派些探马、细作严密监视谷城方向的左部后五营,如果左良玉要玩什么花样,左良玉的这批部队肯定会有异常动向。”
“另外再派人去左良玉那边问问,看看那左良玉是准备跟咱们玩什么花样。”
“好的!”李虎听到王铁的吩咐后点了点头答应道。
这王铁让李虎差人去左良玉那边打探情况,倒也不是什么离谱的命令,这常言道官匪一窝,左良玉麾下有不少投降的农民军,义军这边也有大量的官军逃兵,双方之间可谓是互通有无。
王铁派人到左良玉那边去打探情况,说不定还真能打探出点什么东西来。
...
“盟主您看,江面上有动静!”就在此时,只见那襄阳奇兵营的管营陈邦夏,趴在垛口上指着江面对王铁提醒道。
王铁他们几个听到陈邦夏这话后,那便立即上前拿起望远镜观察那江面上的动静,只见那江上有一艘打着金字旗号的小船朝着汉江南岸边划了过来。
在望远镜中,王铁他们还清晰发现,那小船的船头有一名左部官兵,在拿着号旗挥舞向城头上的义军打着旗语。
这官军与义军在指挥作战的旗语上虽有所差异,但毕竟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所以王铁他们能勉勉强强看懂是什么意思,大致就是说上面的义军弟兄不要开火,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商量。
看到这里,王铁收起望远镜对一旁的陈邦夏吩咐道:“给弟兄们传令不要随意开炮,准备吊篮把来人给吊上来!”
“遵命!”
听到王铁的命令后,这陈邦夏立刻派人去通知北城墙的炮手不要开火攻击这艘即将靠岸的船只,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这艘小船在城门正对面的岸边停靠。
随后只见那船上下来一个穿着红色号衣头上包着纱布的官兵,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左良玉部的大将金声桓,此次受左良玉之命来跟铁营接触。
这金声桓下船后径直走到城门楼子附近,紧接着一个吊篮从天而降,金声桓没有迟疑直接钻进吊篮里让守城的义军把他给拉上去。
当这金声桓被拉上这城门楼子后,那王铁便和张应昌等人上前,笑呵呵的对那金声桓抱拳行礼道:“声桓兄弟,别来无恙了,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找兄弟我啊?!”
金声桓见状也朝王铁抱拳还礼道:“王哥,兄弟我这么多年都没见您一面,今日正好有空与您叙旧,难道王大盟主您不欢迎?!”
王铁跟这金声桓表面热情的寒暄了一阵子后,那便指着那阁楼的方向,对金声桓摆手示意道:“声桓兄弟,茶水我已经泡好了,咱哥几个进去边喝边聊吧!”
“王哥客气了,您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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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这金声桓便跟着王铁他们一块走进了这北城门的阁楼中,这阁楼内的陈设比较简单,就只有几个小马扎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
所以王铁他们和金声桓也没有讲究那么多,在屋内搬着马扎随便一坐,王铁和金声桓两人则是坐在一块,没过多久王铁的亲兵提着茶壶和茶碗进来给王铁他们斟茶倒水。
王铁喝了一口茶水后便将茶碗给搁到地上,伸手摸了摸这金声桓脑袋上包着的纱布,然后便做出一副非常关心的模样,对那金声桓问道:“声桓兄弟啊,常言道战场无父子,您也不要嫌兄弟我下手狠了。”
“我营中上号的药酒专治疮伤,待会你回去的带上一坛,早晚在伤口上擦洗一遍,最多三五天您这伤就好了。”
虽然王铁表面上在关心金声桓的伤势,其实王铁心想,老子昨天手里是没有趁手的家伙,只能随手抄起一块板砖拍你金声桓,否则的话老子定要给你金声桓做一个免费的开颅手术。
那金声桓听到王铁这假慈悲的关心话后,那差点气的把喝到嘴里的茶水给吐了出来,金声桓心想,你老王别搁这里假仁假义了,听着让人犯恶心!
他娘的老子昨天都从城头上跑了,你老王硬是不放过老子,离着老子几十步远都要追上去给老子一板砖,差点把老子给拍死!
你老王给我等着,下回老子身上带把短铳,逮着机会老子非得打你一阴铳,以报昨日这一板砖之仇!
金声桓虽然在心里腹诽王铁,但表面上还是笑着对那王铁说道:“王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兄弟我皮糙肉厚,您那一板砖还不至于让我伤筋动骨。”
“声桓兄弟你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事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咱曾经也是并肩作战的弟兄。”王铁端起茶杯看着那金声桓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那在阁楼内的张应昌、王尚礼等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那差点都憋不住笑出声来。
大伙们心想这昨天双方还打生打死恨不得要了对方的性命,今天就坐到一块心平气和的喝茶聊天还互相关心对方,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啊!
随后这王铁与金声桓两人也没有聊正事,而是回忆起当年在一块做贼时的青葱岁月,畅谈过去打土豪吃大户分钱分粮的壮举,两人聊到激动之时唾沫横飞,喷的那张应昌、王尚礼等人都把马扎往门口摞。
当这两人回忆完过去之后,那便开始讨论现在了,只见那金声桓端着茶碗品了一口茶,不由得赞叹一声道:“王哥,您这茶不错啊,一瞧就是顶尖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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