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嗣昌给他手下的将帅许下这个丧心病狂的承诺后,那便对堂下的一众将帅询问道:“诸位将军,眼下革贼上万匪众窃据宜城挡住我官军的去路,不知诸位将军有何破贼之良策?!”
从宜城县城和宜城西山这一线往北,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平原地带,这片平原东起汉江西至南漳县东部的清凉河,北至襄阳县的岘山和卧龙山的南麓。
这块区域就是所谓的襄宜平原,所以这宜城县城不仅宜襄夹道的关卡,同时也是这襄宜平原的南大门。
只要官军攻破宜城县城,那么便可以长驱直入蹂躏整个襄宜平原,往西可进攻老回回驻守的南漳县城,往北有则有两条路直插义军的核心城市襄阳。
还有这南漳县若是也被官军攻占,义军的腹心地带,从谷城到襄阳县城这一片也会面临巨大的威胁,因为这南漳县境内有一条往北通往襄阳县境内卧龙镇的官道。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宜城县城的得失关乎着义军与官军的战争成败。
当然,这军事斗争充满了很多的不确定性,占据地利优势就未必拥有绝对的优势,同时还得看天时以及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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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搁过去杨嗣昌向诸将问策那估计是没人搭理他,毕竟这领导提问题下属也不是可以随意给意见的,因为这谁给出来的意见那就由谁去执行,由谁执行那就由谁负责。
在大明官场混,聪明的下属面对上司提问题最好的选择就是三缄其口默不作声,意见给的对你不一定有功,但出了错你绝对有锅。
但今天这老杨刚发了二十万的军饷,又给他们许下任其烧杀抢掠的承诺,所以把这帮老油条们的积极性都给调动了起来,纷纷出列踊跃的向老杨建言献策。
只见那总理镇总兵官猛如虎第一个出来对那老杨讲道:“督师大人,如今南漳的回贼和在宜城西山的献贼别部,被张一川、龙在田给牵制住,献贼的主力又远在七八十里外的襄阳。”
“由此可见短时间内宜城的革贼是一支孤立无援之师,卑职建议咱们也别玩那些个阴谋诡计了,直接集中我官军的所有兵力全力进攻宜城!”
“趁襄阳的贼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将盘踞宜城的革贼给打垮!”
这猛如虎到底是蒙古夷丁出身,头脑就是比汉人将领要简单的多,但猛如虎这个提议倒也没什么毛病,毕竟实力在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确实没有必要玩那些个阴谋诡计。
不过这革营的实力虽然远不如杨嗣昌麾下的兵马,可贺一龙要是据城死守不到成为跟官军野战,那贺一龙守到襄阳义军来援还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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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湖广总兵秦翼明也出列对杨嗣昌提议道:“督师大人,属下十分赞同猛总兵的提议,不过属下以为我官军的目的不应该是仅仅占领宜城这么简单。”
“这宜城的贼寇的南大门,为了保住宜城贼寇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故而属下认为应当以宜城为诱饵给贼寇来一个围点打援。”
“以部分兵力包围宜城,再集中优势兵力在宜城周围设伏,围歼前来求援革贼的其他贼众。”
这官军围点打援在战略上可行的,毕竟义军的确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宜城沦陷,肯定会派重兵过来支援贺一龙。
但秦翼明这个建议在战术则是非常难以办到,因为这宜城以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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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听完这两位总兵的意见后,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因为这杨嗣昌掌握的各类信息要比这两位多的多。
故而杨嗣昌认为不管是直接集中兵力全力猛攻宜城,还是包围宜城围点打援都不是什么好的意见。
就在此时,那杨嗣昌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高招,于是便对堂下诸将说道:“诸位将军,本官倒是有一个主意,你们来给本官合计合计。”
“这宜城的革贼不是那么好的,围点打援可能也有很大的风险,那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绕开宜城,长驱直入进攻贼寇的腹心襄阳?!”
“此刻枣阳的左良玉应该已经跟铁贼在南阳打起来了,襄阳这边除了西贼应该已经没有别的贼营,若是我大军神兵天降突至襄阳,那西贼定然会吓的直接弃城而逃。”
“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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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堂下的一众将帅听到杨嗣昌这个意见后,那一个个都在翻着白眼没有接杨嗣昌的话茬,在这些领兵多年的老将们看来,杨嗣昌这个主意完全就是在瞎扯淡。
因为这两军对阵尤其是像在襄阳这种地理形势复杂的地区作战,最忌讳的就是绕开前方重要城市直接攻击敌人后方的腹心地带。
这重要城池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她占据着水陆交通节点,所以才体现出他的重要性,再则重要城池必有重兵把守,不把前面的拦路虎给解决掉,那己方怎么能安心的攻击敌人的后方?!
就拿这目前襄阳的局势来说,如果官军绕开宜城直接去进攻襄阳,一旦贼寇下一步的动向没有按照杨嗣昌设想的走下去,而是坚守襄阳与官军对峙。
那么在宜城的革贼瞅准时机率部北上,直接就可以跟襄阳的贼寇来一个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一举击垮进攻襄阳的官军集群。
杨嗣昌虽然智商极高在战略层面有很多的独到之处,但他毕竟不是正经的行伍出身,在战术上就是一个业务军事爱好者,所以才提出这种愚蠢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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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杨阁部身居高位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极强,他瞧着堂下诸将那脸色就知道他们心里肯定对他的意见没有好话,于是这杨督师恼羞成怒的说道:“怎么?!你们都哑巴了不成?!”
“难道本阁部提出来的意见,都不值得你们一驳的吗?!”
这堂下诸将心想你老这意见的确是不值得一驳,这要是换了我们营中的军官提出这个建议,那早就被我们拿大耳瓜子抽。
那总理镇总兵猛如虎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粗鄙夷丁,所以这猛如虎出来直接对那杨嗣昌说道:“督师大人,您老没有亲自带兵打过仗,不晓得其中的利害之处。”
“避开敌人重兵把守的军事重镇,直插敌人后方的腹心地带,向来都是兵家之大忌,您要是坚持这样干,那咱们铁定要吃大亏,准把弟兄们全给带进沟里去。”
那杨嗣昌听到猛如虎这番不客气的话后,那脸色当场就被气绿了,不过转瞬之间这杨嗣昌的脸色就多云转晴恢复正常,随后这杨嗣昌讪笑一声道:“猛总兵所言有理,是本官失了计较!”
这要是放在过去,但凡是杨嗣昌灵机一动琢磨出来的主意,那杨嗣昌都会坚持到底永不回头的执行下去,除了朱皇帝谁来劝都没用,所以在过去杨嗣昌因为他的固执整出了不少狠活。
但经过玛瑙山之役和襄阳陷藩等一系列事件,让这杨嗣昌也有所长进,没有再向过去那样固执己见,勉强能够虚心的接受专业人员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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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只见那站在牙帐一侧末位的监纪推官万元吉,出列上前对杨嗣昌建议道:“启禀督师,卑职有一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宜城。”
那杨嗣昌一听万元吉有计,于是便高兴的对他说道:“快快道来!”
紧接着这万元吉便对杨嗣昌说道:“十天前督师您召集几位巡抚和各镇将帅在承天开会之时,宁南伯在会上曾经说过,宜城的革贼与铁贼、献贼之间有嫌隙。”
“宁南伯提供的这个情报卑职下去派人认真打探了一番,发现确实如宁南伯所说的那样,这革贼与铁贼确实存在的矛盾。”
“那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借此来大作一篇文章?!”
“众所周知贼众虽有铁贼这个盟主但其历来互不统属,都是自家管自家的事,铁贼的兵是铁贼的,革贼的部众那自然也是革贼。”
“这贼寇之间没有闹矛盾,那都从来没有为盟友拼尽自己老本一说的,这一点从官军与贼寇历年来的大战就可以看的出来。”
“而如今铁贼与革贼之间有嫌隙,那革贼就更不可能为铁贼在宜城拼命了,咱们只需谴一能言善辩之士到宜城走一趟,再陈兵宜城之外,那革贼为保存实力自然会弃城他窜。”
这杨嗣昌日理万机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忙活,自然是没空去管刺探敌情的工作,所以这老杨便没有把哪天左良玉提的一嘴给当回事,但管这项业务的军前赞画万元吉则是把这事记在心上。
老杨一听万元吉这个建议,认为非常不错有非常大的可行性,毕竟这多数文官那就是喜欢玩这些投机取巧的把戏,杨嗣昌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老杨当场拍板对那万元吉说道:“那好!就按你万吉人的意思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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