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鼻尖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靠近倒在地上的傀儡残骸辨认一番,目光刹那间变得极为凶狠起来。她顺着气味望向林外,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俊逸青年正遥遥站在那里。
二者视线对上,青年依旧面不改色神态从容,黑龙却仿佛被触到了逆鳞,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彻骨杀意。她怒啸一声,再难控制住情绪,庞大的身躯瞬间恢复从前大小,如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疯狂朝着青年猛冲而去。那颗巨大的头颅犹如一座小山,在极快的飞行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该死的蝼蚁,你竟然还活着!”黑龙庞大的身躯撞毁一切拦路之物,眼见仇人就在眼前,她想也不想张开巨口就要将人吞入腹中。
刹那间,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黑龙狠狠地撞在了一块突然出现的巨石之上。她的身躯与巨石接触的瞬间,就像是一座大山被天外陨石击中一般。其头骨首先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那坚韧无比的骨骼在这般恐怖的力量下开始出现裂痕。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迅速在头骨上蔓延开来,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咔嚓”声,头骨的一部分竟然生生地碎裂开来。尖锐的碎骨从皮肉中刺出,腥臭的龙血喷涌而出。
脊椎骨也未能幸免,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一节节的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猛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连贯而又充满力量的脊椎,此刻变得扭曲变形,断裂的部分深深陷入周围的血肉之中。
肋骨也仿佛脆弱的树枝一样,一根接着一根折断,刺破胸腔,内脏受到了严重的挤压和损伤。
那对巨大的肉翅在撞击的瞬间也被强大的力量折损,骨骼断裂的地方皮肉被撕裂开来。
巨大的尾巴也因为惯性重重地甩在巨石上,尾骨瞬间断裂成几截,无力的耷拉着,只能在剧痛中微微颤抖。
黑龙撞得七荤八素,头脑一片混沌,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无法掌控,如被抽了筋一般无力的瘫软下来一动也不能动。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庞大的身躯以及身下的土地。她痛苦的低喘着,声音充满了不甘,久久回荡。
即便黑龙此时形状凄惨,刘至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仍旧站在护阵之中操控其余傀儡兽继续攻击,结果全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出去。
见状,刘至果断收回傀儡兽,反手祭出招魂幡。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四起,将黑龙围在其中。她身上的怨灵似乎有所感应,变得更加活跃,卖力的吸食着黑龙余下不多的精气。
黑龙察觉出不对,独眼吃力的睁开转了转,过了片刻才冷笑道:“卑鄙......蝼蚁,你以为这样......便能取我性命?不自量力,你还远远不够资格,待将你......”
刘至不待黑龙说完,一片飞剑就朝她的头顶激射而去。如先前被弹开的傀儡兽一般,纵然此番攻击较之先前更强,却也依然未能破了防御。
“是吗?也不知眼前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是谁,有种的话你倒是站起来叫嚣啊。小爷看你别的本事没有,虚张声势倒是会的很。”刘至嘲讽道,又是一波更强的攻击冲黑龙而去。
他双目紧紧盯着黑龙的一举一动,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万分警惕。一来不知黑龙眼下深浅,二来防止黑龙使诈,想诱他轻敌。
“从前在鱼乐界时你便是这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嘴脸,结果半点本事也无,明知亲儿子死在小爷的手上,却连替他报仇都做不到,甚至还如垃圾一般被扔到了这里。啧啧啧,瞧瞧这满身的狼狈,恶臭难闻,丑陋不堪,该不是一直在粪坑里打滚吧?你说你除了虚张声势还会什么,不是废物又是什么?”见黑龙不接话,刘至更为嚣张的说道。
杀人诛心,黑龙被气的不行,鼻息间不时喷出一些星星灭灭的黑烟,想要站起来将人一掌拍成肉泥,动了动四肢却痛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好恨,若非此人设计她如何会吃大亏?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报仇,才会掉以轻心,着了这奸猾之人的道。
防御罩不断被攻击,黑龙心知拖不了太久,她本就受怨气所累心力俱疲,如今身受重伤更是雪上加霜。眼前人本是不值一提的蝼蚁,修为远不及她,眼下却是难料。除非一击必杀,否则......
招魂幡中不断有诡异爬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黑龙身周已围了上千之多。她状如无动于衷,独眼只死死的盯着刘至,脑中不停的思考着对策。
刘至见黑龙受此侮辱仍未有所动作,心道以她的脾性不是个能忍的,莫非当真动弹不得?瞧她神色,多半是在憋什么坏招。常言道:趁你病要你命、先下手为强,不管真假,他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杀了她!”
随着刘至一声令下,众诡异纷纷跳到防御罩上,张嘴便啃咬起来。
看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众诡异,黑龙心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防御被破,这些腌臜物跳到自己身上,再想要甩掉就不容易了。她心中发狠,忍着剧痛自断龙尾吞入腹中。精血得到补充,黑龙眼中精光一闪,猛然站了起来。
一开口便是滔天烈焰,将防御罩上的东西全扫了下去。然而预想中诡异烈焰焚身、惨叫连连的景象却并未发生,他们浴火而立,怨灵气势更甚,骷髅散架的骨头也很快恢复如初,明明眼眶漆黑空洞,却充满了对血肉的渴望,前仆后继又朝她冲了过来。
黑龙眼皮一跳,闪身避开的同时朝刘至所在扑了过去。毫无意外的,她又扑了一个空。等着她的是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斑驳锈剑,却携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当头斩了下来。顿时地面被斩出一道鸿沟,地动山摇,山林被夷为平地,不远处的别苑坍塌化为废墟。
黑龙险险避开,怒吼道:“蝼蚁,有胆与我正面抗衡!看本座不撕烂了你!”
风中各处传来刘至漫不经心的讥笑声,令人闻之抓狂。
“有眼无珠,小爷站在你的面前尚且不能发现,正面对抗你怕不是嫌命太长?何况,猫捉耗子总要先戏耍一番,死的太快倒是少了诸多乐趣。”
话落,天上地下瞬间出现了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刘至,嘴角上扬,眼带戏谑,那得意的样子看得黑龙火冒三丈。这蝼蚁竟敢将她比作耗子?岂有此理!
明知眼前所见皆为虚幻,黑龙却再也忍不了一点,怒啸一声,火浪自脚下汹涌而出,高高掀起朝周围扑去。
“小老鼠果然还有余力,只是这火势徒有其表,不温不火,怕是连只鸡腿都烤不熟。”
黑龙循声望去,几十个年轻人只剩下了一个,此时正手持一只白嫩的鸡腿借着她的烈火翻着面。黑龙独眼微眯,一道锐利的暗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刘至的身后,自上而下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叫刘至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被一分为二,连一声悲鸣都没有发出就死了个彻底。鲜血喷洒一地,鸡腿掉在地上,染上污泥。
黑龙见状正欣喜终于得手,却听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悠悠道:“喂,反正你那肉翅已经不中用了,不如拿来给小爷尝尝。”
黑龙心头一惊,不待她闪避一道阴影临空罩下,一手擒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按倒在地,另一只手擒住了左侧的肉翼,不费吹灰之力连根带肉将之扯了下来。黑龙惨叫连连,如遭剜心之痛,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区区人族怎会有这般神力?她惊惧的扭头看去,那人竟变得如山岳般巨大,嘴里塞着她的肉翅,正不怀好意的一边咀嚼一边盯着她身上其他部位看,叫她忍不住心肝发颤。
黑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身上部位都在,方才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幻境。
刘至隐在暗处叹了口气,掌中锈剑也不甘的震了一下。黑龙神识强大,虽他竭尽全力却也未能拖得更长的时间。只差一点,他便可挥剑斩其头颅。
黑龙舒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忽觉身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疼痛。一看之下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全身上下爬满了白骨骷髅,怨灵更是在她的血肉中钻进钻出。他们疯狂啃噬着她的血肉,如享饕餮盛宴陶醉不已,更有数不尽的诡异自招魂幡中爬出往这边赶来。原来就在她陷入幻境之时,护罩已被众诡异咬碎失去了作用。
“该死的蛆虫!”黑龙惊怒交加,任凭她如何抖动身躯,诡异却如附骨之蛆牢牢扒着皮肉纹丝不动。一些怨灵更是对着她龇牙咧嘴、挑衅连连,充满了恶意。
见状,她张口便要喷火烧之,还好脑中及时清明,想到先前可熔金石的龙焰并不能将他们怎样,或会灼伤自己,只得不甘作罢。心中暗道:“待将那厮挫骨扬灰,这些腌臜玩意自会消失。”于是忍着种种不适,集中神识寻找起刘至的真身。
刘至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黑龙已入阵中,既然幻阵不能拿她怎样,那便强攻。即便吞下龙尾后叫她恢复了些许精力却也不是根治之法,否则她早可以痊愈,又何必拖延至此?
思及此,刘至唇瓣微启:“天罡霸阵,起!”
四周忽然金光大盛,专克阴邪之物的七颗硕大雷球快速凝聚成形,滋滋雷弧交织下,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黑龙罩在了其中。
黑龙见状不惧反笑:“若是同阶斗法本座或许还会忌惮两分,但你不过蝼蚁,微末伎俩又能奈我何?区区雷击不过是替本座挠痒痒,甚至还可将烦人的跳蚤除去,还本座清净。愚蠢,实在是愚蠢至极!”
她口中所谓的跳蚤自然是指大小诡异,然而招魂幡为刘至所有,并不受天罡霸阵的影响。
见黑龙气焰嚣张,众诡异发出桀桀怪笑:“蠢不自知,必亡也!”于是更为卖力的在她身上折腾起来。
刘至并不在意黑龙如何叫嚣,神情一肃催动法阵朝她攻击。细小的电弧凝聚成粗壮的雷柱,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声势浩大、接连不断地朝黑龙劈去。
初时,黑龙不以为意,然而当雷柱实打实地落在身上,打得她皮开肉绽、无力招架后不由地慌了起来。雷击非但不弱,反而愈演愈烈,可布阵的不过是一介蝼蚁,怎会如此?
锈剑发出阵阵嗡鸣跃跃欲试,等不及就要屠龙了。
“莫急,还未到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再等一下。”刘至道。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持续不断地朝阵中注入法力。破障法目将黑龙情形看的一清二楚,周身魔气比之先前又黯淡了不少,只需坚持下去,黑龙将再无翻身余地。
这并非全是招魂幡与天罡霸阵的功劳,倒是黑龙自身不注意克制,滥用法力占了大半。千疮百孔的身躯本就如漏斗一般,即便有龙尾弥补些许精气也如杯水车薪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却肆意妄为,不管不顾,活该有此下场。
远处天空突然一阵剧烈炸响,刘至抬眼望去,只见黑兽残躯化作灰烟消散开去,笼罩潮关上空的乌云也在数息之间褪去的干干净净。黄泉水收,显出几名魔君狼狈的身形。
分身被灭,黑龙受到反噬喷出一大口黑血,如遭重击。她喘息着愤恨道:“混账,混账,混账!一个个都要与我作对,尔等全都不得好死。”言罢,不顾一切的疯狂朝刘至攻击而去。
刘至心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在其他人赶到之前速战速决,于是飞身迎上,瞬间与黑龙斗了好几个来回。
他锈剑在手,引动雷电之力越战越勇,几次交锋下来对拿下黑龙更增添了几分把握。反观黑龙犹如油尽灯枯,勇猛不过片刻便后继无力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