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纾禾脑子宕机了好半晌。
四师兄......感受到自己的异火了?
纪纾禾二话不说,再一次内视己身。
半晌后,她茫然的睁开双眼。
还是一样的,她感受不到半点关于灵根的踪迹,甚至是感受不到之前作为人修的半点痕迹。
“如何?”
边上的殷子归从自家小师妹开始闭眼,就在一旁不言语了。
他也猜到了纪纾禾是要做什么。
就安安静静的等在边上,直到如今,才开口问。
可......
见小师妹这样子,想来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下一秒纪纾禾就甩着尾巴,沮丧道:“我完全找不到任何做过人的痕迹......”
殷子归:“......”
这话说的......
完全没法接啊!
但是没关系。
殷子归牢记自家小师妹的做人思路:遇到接不上的话,那就果断转移话题。
“就是练习水元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可这凝水成珠.......要将水灵往体内引,那些个水灵四处乱窜的好像就是被我的丹田处的异火给吓的。”
二人琢磨了半天,愣是没有半点头绪。
也就在这时候,一群水母嘤嘤嘤的从外头游过。
正是方才在蓝鳞鱼师那边挨训的水母群。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只体型最小的水母正好朝二人看来。
只一瞬又别开了眼。
若不是二人时刻警惕着,都不会注意到这一幕。
直到水母群全都从窗前经过,二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不再说些什么了。
......
神女宫内,月若殿。
门被推开。
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流。
却未有人出声言语。
鱼明微没有回头,依旧安静地坐在水晶镜前,镜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来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停在门口。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内,又落在闪着细碎荧光的鲛纱后头的身影上。
漂亮的眉头不由的皱起。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冷厉的声音响起,久居高位之人自带的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多的却是不耐。
鱼明微的尾鳍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抗拒。
她自己都不明白,百年来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为何今日会如此抗拒。
姒汀就这么站在门口,身上华丽的鱼尾轻轻晃动。
跟在身后的几个水族侍女却是瑟瑟发抖,全都跪匐在了地上。
见里头的人鱼依旧不为所动,姒汀脸上已经有了怒容。
苍白的手指上露出尖利的指甲。
不过一瞬,又忍下怒意,收起指甲独自进入屋内。
长长的鱼尾在地面拖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鱼明微身后停下,从镜子里看着女儿毫无表情的脸,冷声道:
“别做多余的事情。”
鱼明微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涟漪一晃而过,几个字赫然出现在镜面之上。
“不想去。”
姒汀轻笑一声,并未去看那镜面上的几个字。
食指轻抬,指甲疯长,再次变得尖锐。
镜面在鱼明微面前碎裂。
锋利的水晶碎片划过她的面颊,血迹瞬间氤氲出一片血红的水雾。
姒汀不再看她,转身对着跪在门外的侍女们下令。
“伺候小殿下更衣,即刻去月华池。”
侍女们慌忙游进来,却不敢靠得太近。
方才那水晶镜碎裂的声音她们都听见了。
如今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惹了两位主子越发恼怒,直接要了她们的小命。
都是近身伺候的,她们自然是知道,这位小殿下虽然不能说话。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总让人心里发慌。
只是不待侍女们动手,鱼明微兀自起身,鱼尾轻轻一摆,将掉落在她那条漂亮的鱼尾上的水晶碎片抖落。
同时也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侍女们伸过来的手。
自己游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特制的月白色长袍。
姒汀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始至终都带着上位者的冷傲。
见人终于乖乖去换衣服了,这才一甩鱼尾出了这屋子。
“她今天见了什么人?”
姒汀的声音依旧冷硬。
储柏舟恭敬上前回话:“回殿下,小殿下今日去了月若台,和往常一样,并无不同,亦未曾见到什么人。”
姒汀冷眼扫过:“你可知,你为何叫鱼十三?”
“自然是因为前头的十二个都未能始终如一的忠诚于殿下。”
储柏舟,也就是如今的鱼十三虔诚的将右臂贴在胸前,低头说道。
姒汀垂眸看了一眼鱼尾边上跪着的人,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却是没再问些什么了。
鱼明微恰好也在此时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月若殿,沿着长长的水晶走廊,沿途遇见的宫婢纷纷低头行礼,噤若寒蝉不敢多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贝壳门。
二人行至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打开,露出后头的池水。
若是纪纾禾在这儿,定然就会发现这所谓的池水,就是那水凝成珠的法诀。
将水灵困在池型的建筑之中。
月华池并不大,池水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碎芒。
像是把月光永远留在了水中一般。
池底铺着细碎的月华贝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
姒汀在池边停下。
“三个时辰后,我会让人来接你。”
鱼明微没有看她,径直游入池中。
甫一入池,刺骨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鱼明微唇角勾了勾,觉得自己今日很是奇怪。
百年来早就习惯的事情,为何今日会觉得这池水这般的冷?
若是这都受不了,那接下来.......
念头刚起,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带着刺痛感的灵力就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钻进她的鳞片,渗入她的身体。
细密而不间断。
鱼明微先前感觉到的那点冷意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痛感打散。
姒汀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鱼,一条和自己相同颜色的漂亮尾巴无力地垂在池底。
“你该庆幸你和我长了同样的鱼尾。”
直到听见身后贝壳门被合上的声音,池中的鱼明微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她缓缓沉到池底,躺在那些发光的贝壳碎片上。
银白色的光芒包裹着她,刺痛感一阵阵传来,像是无数细针在扎。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天在蓝鳞那里看见的那条小银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