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纾禾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黑色碎片，又抬头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二师姐。
“二师姐，你说什么？”
“水府的水族......他们都还在......”
于湘之抽噎着。
听见自家小师妹的话忽然拉住纪纾禾的手腕。
力道大的纪纾禾都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二师姐，不着急，你慢慢说你看见了什么事。”
于湘之深吸一口气，止住了眼泪说道：“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明微她没有屠虐整个水府！那些水府中不相关的水族都被冻结在时间中了！她没有杀他们！”
储柏舟和殷子归也围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二师姐你可记得那地方有什么特征？或者是什么标志性建筑物？”
此时的殷子归和江肃二人已经从大殿中出来了，听见几人的对话出声问道。
别的不说，论水府的熟悉程度，那还得是他和小师妹了！
毕竟每个地方都干过苦力！
不说也罢。
“周围......我记得周围都是石壁！石壁上有非常多的洞穴！”
话音落下。
“我知道！”
“我知道！”
纪纾禾和殷子归对视一眼，好家伙，这地方他们当真是熟悉的很！
别的不说，殷子归可不就是想去看一眼那异火是否还存在嘛！
纪纾禾指了指脚底下。
“就在这下头，这里原本是水府收集魂魄的地方，下头还有一个黑色大贝壳，正是收集魂魄的容器，另外还有一只瀚海碧波兽和海底异火。”
江肃和寿冉二人听着几人的对话，面上说不出的古怪。
合着原来同门几个的经历这般精彩？
又是收集魂魄的，又是巨兽和异火的？
就他们两个在各自族群里头修炼的像个刚入宗门的毛头小子？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谁都没说话。
于湘之听完纪纾禾的话哪里还等的住，飞身跃入面前的深坑之中。
“二......”
寿冉的一句师姐都还没有喊完，就看见自家同门早就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似的跃入深坑中了。
寿冉：“......”
得。
多说一句都多余。
纪纾禾再次进入这海渊的时候莫名就生出了一种：“老子我又杀回来啦！”之感来。
只可惜，物是人非。
上头既没有鲛人把手，底下的黑色水草若是还存在，她也能轻松应对，就是不知道那只小水母和小章鱼是否还在。
一时之间惆怅起来了。
同样生出这种感觉的，自然还有殷子归。
直到双脚落地，看见水中这漆黑一片的水底，哪里还有黑贝的影子啊！
一路下来，就连那诸多通道都在万年间布满了水草。
“那黑贝怎么不见了？按理说应该还在这儿的呀！”
殷子归有些意外的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洞穴底部，别说是黑贝了，就连当时那条连通异火的通道都找不到了。
纪纾禾看着周围的密密麻麻的水草，皱了皱眉头。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四师兄，烧了这些水草看看。”
对于自家小师妹的话，殷子归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快过脑子。
红色异火瞬间吞噬了整个洞穴底部，水中的温度持续升高。
嘿！当初还是条鱼的时候，这点温度都得用上辟火符，如今倒好！
当人的感觉可真好呀！
异火势头很猛，几乎在几息间就已经将这水草完全焚尽。
“二师姐，你看见的可是这里？”
纪纾禾问自家二师姐。
“对！就是这里！但是不对！当时鱼明微是将所有水府的水族们都封印在了这穴底，这里应该有一个类似储物珠的水珠才对！所有水族都在里头！”
于湘之开始四处寻找。
可就算是将这洞穴底翻了个遍，也没有看见她说的那个水珠。
纪纾禾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明显。
“或许找不到了，有人来过这里。”
按理来说，水府在当初鱼明微下了言灵之力之后应该就封存起来了。
毕竟她都将自己封进了幻境之中了，想来自那之后，便没有再见过后来的水府。
纪纾禾甚至都没有想过会不会是经过万年之久，那封存水族的水珠是否会因为时间太久而不存在了。
毕竟他们进来的时候，她可是切实的感受到了外头神女雕像上还有残余的愿力存在的。
纪纾禾转头看向已经冷静下来的于湘之问道：“二师姐你先和我说说，你在鱼明微的身体里看见了什么。在幻境之中我们和鱼明微见面和看见的东西，二师姐应该都看见了吧。”
“但是二师姐看见的万年前的场景想必不会是我们最后看见的那样子，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虽说大概也想到了当初的鱼明微也是用言灵之力毁灭了整个水府，可当时场景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如今知道真相的怕是只有自家二师姐了。
而且最让她在意的是，二师姐当真是和鱼明微没有半点关系吗？
若二师姐和水府没有半点关系，那师父让她带着二师姐来这一趟完全没道理呀！
纪纾禾心中存疑，也不打算自己琢磨了，还是准备听听看二师姐这边发生了什么再说。
“我.......我.......”
于湘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声音温和的和平时一般无二。
只是颤抖的嗓子骗不了人。
“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算什么......”
于湘之的话让几人都愣在原地。
话听懂了，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意思半点没懂！
“万年前的宴会......并不是为鱼明微准备的，真正参加宴会的人是白若微。”
三人之情人储柏舟纪纾禾和殷子归都懵了。
不是说万年前就没有帮白若微吗，那又为何出现在宴会的会是白若微？
这一点也是纪纾禾最是想不明白的，若是按照幻境中姒汀对于鱼明微的不喜程度来说的话，绝对不会为了她大办个生辰宴才对。
可姒汀不但大操大办，更是让它们这些底层水族都忙活起来。
这点也是她知道了鱼明微是个工具人之后一直就想不明白的地方，若是按照自家二师姐说的，最后参加宴会的人是白若微，一切就能想通了。
还当真是.......
“不错！当年在宴会之前， 白家人就已经到了水府，布置好了阵法，最后是用鱼明微的魂魄去补齐了白若微的魂魄的！不仅如此，要继承水府那必然是鲛人族。所以白若微直接放弃了自己的肉身，白家用禁术将二人的肉身也给换掉了！”
“这白家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殷子归啐了一口。
储柏舟也紧皱着眉头，手中的岳重却是嗡鸣不止，显然也是被气着了。
纪纾禾的心里头同样是不好受的，这一家子是逮着一个人霍霍到死啊！
真不是个东西！
“那......后来呢？”
眼见着四人的情绪都不对，江肃和寿冉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岔开话题。
毕竟这样的气氛也太古怪了些。
一个宗门的，其他四人都同仇敌忾的，就他俩跟个听故事似的。
就......
那还是继续听吧。
于湘之缓了缓，这才继续说道。
“后来，鱼明微也是利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献祭了整个水府中那些被用来炼化成月华晶的魂魄.......”
于湘之顿了顿。
漂亮的眸子轻轻合上。
谁都没有催她。
三人都明白，和他们这种知道了个大概的不同，于湘之是身亲经历了那些的。
感受到的情绪自然比他们要的直接和强烈。
说句感同身受都不为过。
毕竟当真是经历了一遭的啊！
再次睁眼时，于湘之已经平静了不少。
“和......和那些育幼海渊中早就半死不活的水族幼崽，让整个自己冲破了白家的阵法禁锢，一路杀到了宴会上。”
于湘之看着纪纾禾眼中全是悲怆。
“小师妹！她没有滥杀无辜！她真的没有！她最后只杀了姒汀三人！那些水府中的水族都被她封印起来了！我亲眼看见的！我也......我也亲眼看见了她把自己关入幻境之中.......只是......”
于湘之双眼通红，已然是说不下去了。
纪纾禾沉默了一瞬，替自家二师姐把话说完。
“只是幻境中的生辰宴属于她，对吗？所以幻境重复再重复，那个生辰宴都没有出现当年的一幕，只是一个生辰宴，为她鱼明微而办的对吗？一直到......我们出现了。”
于湘之点了点头。
心中钝痛无以复加。
纪纾禾看着自家二师姐，想问的话怎么都问不出口。
于湘之却是看出了自家小师妹的欲言又止。
比起鱼明微的经历，她的事情似乎都容易开口许多。
她看着纪纾禾，眼神温和：“小师妹想问，那我到底和鱼明微是什么关系对吗？”
纪纾禾想点头，可看着自家二师姐，又犹豫了避开了自家师姐的视线，垂着脑袋声音都弱了几分：“二师姐就是二师姐，无论二师姐是什么，都是我的二师姐。”
于湘之听了后愣了片刻，旋即唇边一个笑意荡开。
抬手揉了揉自家小师妹的脑袋，又看向其他同门，这才开口说道。
“我是她又不是她。”
看着同门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于湘之不好意思的别开脑袋。
纪纾禾有些恍惚。
她方才说的都是真心之言，无论二师姐和鱼明微是什么关系，都是她的二师姐呀！
就只这样，被自家同门看着都会害羞的社恐二师姐呀！
所以其他的到底有什么关系？
刚想和自家二师姐说不好意思说也没关系的时候，就见于湘之深吸一口气，迎上所有人的视线，认真道：
“当年她做完一切已经不能保全自己了，所以她分出了自己的一缕神魂，化作海中的一珠最普通的水草，那就是最开始的我。”
纪纾禾愣住了。
她想过自家二师姐可能会是鱼明微的魂魄转世，甚至想过会不会和白家扯上关系。
就是没想过二师姐会是一缕神魂啊！
见自家同门差不多都是一个表情，这一次于湘之没有回避，而是平静的说完。
“不错，当时就是一株小水草。”
于湘之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到纪纾禾小腿的高度。
“她当时已经神魂不稳了，所以那一缕神魂离开了她的身体，也就没有了意识，所以我一开始是水草，被小鱼小虾啄食，后来是珊瑚，是礁石，是海葵是藤壶。”
五人安静的听着。
于湘之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再后来，是人间的柳树，是修仙界的灵草，也做过妖族的小兽。我无魂无魄，无灵无智，不入轮回。为的就是替她看完这世间百态，山川湖海，人间烟火。”
“一直到......一直到如今补齐三魂七魄，六腑元神，被师父捡回去，成了你们的二师妹，和二师姐--于湘之。”
纪纾禾沉默了。
要死啊！
这么好的二师姐！
她林清寒！她原书到底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把她变成一个因为爱情变成反派大魔头的人的啊！
自家二师姐那不入轮回不在五行中的万载经历怎么可能为情爱失了智！
到底怎么可能！
纪纾禾忽然就懂了。
懂了自家二师姐为何这般社恐这般避着人了，之前是真的没有和人交流过啊！
纪纾禾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看着自家二师姐问道：“二师姐！这万年间有其他人进入过幻境吗？”
于湘之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小师妹的话题跳跃会这般快。
她都做好准备了啊！
都准备好了自家同门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会觉得自己是异类，会对自己有戒备心。
她认真的看了看纪纾禾，她敢确定，自家小师妹如今真的很想知道这个。
再看看其他同门。
一般无二。
所以.......当真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原本准备说完这一切，回去就和师父坦白，脱离宗门的于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