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殿中,鬼王听了尽欢的一番推测,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反了他,敢在我眼皮底子下胡作非为。”
这时,倒在地上的鬼差睁开眼,摸了摸头,道:“我这是在哪儿?”
待他看清是鬼王殿时,惊得坐起身,“我不是去给如意姑娘送吃食吗?怎么到鬼王殿来了?”
鬼王转头看向他,厉声道:“起来,叫什么名字?”
那鬼差吓得浑身哆嗦,接连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身,“鬼王,小的是粪尿地狱狱官大人的随从金六。”
“这食盒要送到哪儿去?”鬼王继续问道。
金六眼珠子迅速的打转,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借口,结结巴巴道:“是……是……”
鬼王将手中的金鞭往地上一扔,溅起的气焰往四周散开。
金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鬼王饶命,是狱官大人吩咐我送给如意姑娘的。”
尽欢上前,道:“如意是关押的恶鬼,狱官为何要单独送吃食给她?”
“这……”金六打开了食盒盖,里面没有吃食,而是一块阴差调令,“送吃食是假,实则是为了将她从狱房带出来。”
“带她到哪儿去?”尽欢继续追问。
“司官大人的府邸,”金六的声音越来越小。
鬼王怒气大涨,无形的威压逼得尽欢直往后退,金六更是直接滑到大殿外。
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大殿内,道:“鬼王,是大人逼我去的,不然就让我去清理粪尿池,我只是个小小的鬼差,不过是听命办事啊。”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胆敢有所隐瞒,扔进阎王殿的金丝笼里喂波尔象。”
金六抬起头,缓缓说道:“司官大人看上了如意姑娘,命我给她送去些好吃好穿的。她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司官大人承诺给她减刑,还能帮她安排尽快转世投胎。每次他们见面,都是我先带着食盒去狱房,狱卒看了调令不会阻拦,我再带她前往司官府邸,第二日再将她送回。”
鬼王听完,勃然大怒,吩咐身旁的两位鬼将,“快去把他给我押来。”
“是,”鬼将领命而去。
很快,司官被押到鬼王殿,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尽欢,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鬼王拱了拱手,道:“鬼王,您急着召我来所为何事?”
“你身为狱官,知法犯法,私通狱内恶鬼、擅改阎王审判、删减魂识,这么多罪状摆在眼前,你还不认罪?”
司官一脸从容,“我为什么要认罪?你说的这些罪名,我一个也担不起。”
尽欢一听便知他要抵赖,开口道:“你命随从去狱房带走如意,送到你府邸,这不就是与恶鬼私通?如意在此狱刑满后,本该押解到下一殿阎王处继续审判,你却擅自在她的资料上改成无其他罪行,好让她能顺利进入我们的度化名单。”
司官转身看着尽欢,眼里多了几分凶狠,“不要以为你是学宫的弟子就敢胡言乱语,我是让随从带了如意去府邸,那又怎样?你亲眼瞧见我与她私通了?”
尽欢迎上他凶横的目光,半步不退,朗声道:“你命金六持阴差调令深夜带走,第二日才送回,这一条金六已经当堂招认。你方才也亲口承认让随从带如意去了你府邸。若非私通,为何不敢当着鬼王的面说清那几夜在府中做了什么?”
司官冷哼一声:“下官身为狱官,提一两个恶鬼问话,难道还要向你一个学宫弟子报备?”
尽欢道:“若只是问话,何须让金六假借送吃食遮掩?又何须许诺给她减刑、转世?你让金六持调令带走如意,便是公器私用;擅改罪册,更是乱了阎王殿的审判。三罪并立,岂是你一句‘未曾亲眼瞧见’就能推脱的?”
司官转头看向鬼王,强笑道:“鬼王明鉴,金六不过是个贪嘴怕事的随从,他方才吓破了胆,供词岂可尽信?至于罪册,下官并未动过,许是有人栽赃。”
鬼王冷冷道:“栽赃?巧了,尽欢才从如意魂识里提出一团黑气,根上沾着阴差令的气息。这小地狱中能入恶鬼魂识、又拿得到阴差令的,除了你还有几个?”
司官脸色终于变了,顿了一下才道:“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下官所为。”
尽欢道:“那便请鬼王做主,将如意带上来,与她当面对质。再取她罪册近些时日的取阅、改动记录,看看是谁经手。”
鬼王点了点头,吩咐左右:“把他押到一旁,去查罪册记载,再把如意带来。”
鬼将应声而去。司官被按在殿侧,仍想张口,被鬼王一眼扫过去,到底没敢再辩,只低低哼了一声。
金六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缩进砖缝里。尽欢也不急着开口,只盯着殿门口。司官那一声低哼散进殿中,还未落地,殿外已传来鬼将回返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名鬼将大步进殿,单膝跪下,手中高托着一卷薄薄的罪册:“鬼王,如意的罪册取来了。卑职查看时,见上面近日有几处改动,改动之处尚缠着一丝极淡的阴差令气息,卑职不敢擅动,特来呈上。”
鬼王伸手接过,随手一翻,脸色便沉如锅底。他看也不看司官,扬手将罪册掷到他脚边:“你自己看!”
司官眼角往下一瞟,额角终于渗出汗来,却仍梗着脖子:“这……这许是当值狱卒趁下官不备,偷偷改的,并不能证明就是下官所为。”
鬼王冷笑:“还敢攀咬旁人。好,等如意来了,看你怎么说。”
正说着,殿外又有脚步声响起,另一名鬼将半扶半架着如意进来。如意刚刚醒转,魂魄未定,脸色惨白如纸,一到殿中便软倒在地。鬼将松开手,退到一旁。
鬼王问:“如意,前几日你可去过司官府邸?”
如意伏在地上,肩头哆嗦得不成样子。她先偷偷看了司官一眼,正对上他阴狠的目光,整个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回鬼王……有。司官大人说,我若是伺候好他,会给我减刑,还能替我安排转世。若是不从就让我永远也出不去。我当时很害怕就答应了。”
如意接着说道:“司官大人为了不让我将此事说出去,每次我离开前,他都会将我记忆遮掩一部分,回去之后我的头很疼,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多亏了这位姑娘帮我,我才想起一些事。”
鬼王听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司官:“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司官脸白如纸,嘴唇动了几下,终是没再说出成句的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鬼将死死按住,只能哑声道:“鬼王……下官知错,求鬼王开恩。”
鬼王哪里还容他多言,重重一挥手:“革去狱官之职,夺了阴差令,押入惩戒大狱,听候楚江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