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控了安魂星的整个网络系统之后，宣教士的行踪很快就暴露了。那枚黑色的球体悬浮在万米高空，如同一颗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卵，金色的能量纹路在它的表面缓缓流淌，每隔几秒就会向外扩散一圈涟漪般的脉冲，扫过周围数公里的空域。
罗兰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无尽号舰桥的中央，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幅立体的能量场分布图。那图像如同一颗被剥开一半的洋葱，层层叠叠，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一个不断脉动的红点。
“他一直停在那个区域，没有移动。”罗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里的能量场太大了，任何信号都无法穿透，只能靠肉眼观察。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靠近，我怕战舰会受到干扰。这能量强度，比重力井大得多。”
拉斯基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盯着那幅分布图。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巴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唉—那就等他们的好消息吧。”
万米高空之上，风很大。
青萝放慢了速度，银白色的舰体在虚空中缓缓滑行，三对黑金色的V字形机翼完全展开，如同天使的翅膀。她的引擎喷口喷射着淡蓝色的尾焰，但推力已经被调到最低—只需要维持悬停就够了。
在她的前方，七个大型先行者建筑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建筑如同倒悬的巨塔，又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水晶簇。每一个都不比无尽号小—最矮的那座也有五公里高，最高的那座几乎要触碰到安魂星那幽蓝色的穹顶。它们的表面是银白色的金属，光滑如镜，在金色能量罩的映照下反射出斑驳的光影。
而那些建筑之间的位置，悬浮着宣教士的黑色球体。
那颗球体的直径不过数百米，与那些巨塔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它散发出的金色能量罩，却覆盖了方圆十公里的空域。那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其中，将整个天空照得如同一颗降临人间的太阳，刺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神识无法探查。神识延伸出去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弹了回来，震得杨凡的脑仁微微发疼。
攻击无效。青萝尝试着朝能量罩发射了一道试探性的粒子束，那光束在接触光罩的瞬间就被吸收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以青萝的动力，连接近十公里之内都做不到。那能量罩的斥力场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向外推。她必须不断地加大引擎推力，才能勉强维持在这个距离。
“好家伙。”青萝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感叹，“还真是个铁乌龟。他这么大的能量，应该无法攻击吧？不然无尽号就惨了。”
凤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清脆而冷静：“不能攻击，甚至不能移动。这些能量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巨量的信息流—类似于密钥一样的东西。他在用这些信息破解什么。”
“钥匙？”青萝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能量，他想用这钥匙打开什么？别说这颗星球是艘战舰啊。要是安魂星可以跃迁，那地球绝对完蛋。”
杨凡想起了这星球外面那层巨大的铁壳子。如果那真的是某种战舰的外壳，如果这颗人造天体真的可以被驱动，那么它的体积足以装下数千个博爱之城。那将是银河系历史上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应该不会。”凤凰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检查到了信号的传输方向。就在那些巨大的柱子里，只要破坏掉里面的终端，就可以阻止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计算什么，然后补充道：“每根柱子里面都有一个信号传输装置。只要关掉其中几个，他的密钥链就会断裂，能量罩就无法维持。”
凤凰在计算出这些信息的同时，科塔娜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两个人的计算结果完全一致，这给了杨凡更多的信心。
萨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炸开，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我们正好七个人！一人负责一个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她的话音刚落，新蓝队的四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那目光里有诧异，有无奈，还有一种“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审视。
士官长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雷神之锤的装甲在金色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橄榄绿。他的面罩遮住了表情，但他的姿态说明了一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弗雷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在情况不明，没有必要冒死赶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萨拉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虽然都是斯巴达战士，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士官长。先行者的科技高出人类太多，如果没有科塔娜的辅助，我们很可能被困在里面。”
他的话很委婉，也很清楚。
萨拉噘着嘴，头盔的透明面罩下，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服气。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弗雷德说的没错，她确实有些冲动了。
威尔凑到安东耳边，压低声音：“这女人胆子真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打？”
安东笑嘻嘻地回答：“能当斯巴达营的队长，自然可以打。”
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能打有什么用？莽夫一个。”
三人嬉皮笑脸，说话完全没有避着人的样子。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午餐吃什么，而不是在评价一个能徒手拧断鬼面兽脖子的斯巴达指挥官。
萨拉的脸色铁青。她的拳头握紧了，松开，又握紧了。要不是在执行任务，她早就动手打人了。
“等回到地球，我要和你们单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进空气里。
“单挑？”李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和哪个单挑？”
“你们三个！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三个！”
萨拉用力戴上头盔，面罩“咔嗒”一声锁紧。她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斗位置，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但她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均匀，情绪显然并没有真的失控—她只是在发泄，用这种方式告诉那几个家伙：老娘不是好惹的。
一切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步骤进行。
杨凡打头阵，斯巴达小队保持距离接应。如今出现了七个需要处理的任务点，正好有一支完整的队伍可以分担一下。斯特拉负责指挥斯巴达小队，目标是南侧的三根柱子；杨凡、青萝和凤凰负责北侧的四根。
杨凡是第一个进入柱子的。
那建筑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高达百米，银白色的门框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先行者符文。门内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深处有什么。他踏上拱门边缘的平台，一步跨了进去。
里面的情景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建筑内部的空间硕大无比，根本不分上下层和区域。整个空间浑然一体，如同一只巨兽的腹腔，从穹顶到地面没有任何隔断。拱形的天花板高得看不见尽头，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之中。四周的墙壁与穹顶连成一体，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将整个空间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卵形。
最深处，是信号传输装置。那装置被凤凰打上了醒目的标记—一个不断闪烁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如同一颗孤独的星星。它的周围环绕着数圈旋转的能量环，环上流淌着先行者的符文，散发着闪亮的光芒。
在杨凡和那装置之间，横亘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火力平台。那些平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的岛屿，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每一个平台都像是一个小型的作战基地，能容纳将近上千名士兵。平台上到处是放满装备的武器架—Z-130压制实光枪、二元步枪、光线步枪、脉冲手雷，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如同阅兵方阵。角落里堆着一座座用防爆材料包裹的物资箱，箱子的侧面标注着先行者的符文，应该是能量弹匣和备用零件。
除了平台，往下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这建筑本就漂浮在万米高空之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底。如果掉下去，再往回飞恐怕得好久—久到足够那些平台上的敌人把你当成活靶子，打成筛子。
凤凰的声音在杨凡的脑海中响起：“最中间的移动平台可以通向对面的控制器。我们是乘平台过去，还是飞过去？”
“还是小心些。”杨凡的目光扫过那些密集的火力平台，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空间太大，至少有数万部队在这里。要是被人打中，可不好玩。”
他虽然已经领悟了时空领域，但想要把领域扩散到这么大的区域，损耗有些大。这建筑内部的空间，少说也有几平方公里。维持这么大范围的时空停滞，需要的能量是几何级数增长的，恐怕支撑不到第二根柱子，他的丹田就会被掏空。
而那些平台太多了。每一个平台上都有数十个射击点—暗影炮台架在制高点上，豺狼人狙击手趴在掩体后面，野猪兽抱着燃料炮蹲在沙袋堆成的工事里，圣赫利精英们站在高处，手持能量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想从那些射击点之间穿过去，而且不被打成筛子—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能一路清理过去了。”杨凡叹了口气。
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开始结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如同古老的咒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天地的威压。结印的瞬间，真气从他的丹田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那真气在空气中凝结、旋转、升腾，化作一团团翻滚的乌云。
这里虽然是建筑内部，无法调动太多自然元素，但放个小型法术还是够的。那乌云从虚空中涌出，从杨凡的头顶向四周扩散，很快就将整个大厅的天花板遮蔽了一层。云层低矮，几乎要压到那些火力平台的顶部，边缘翻滚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
“雷龙炎杀阵！”
话音落下，数十道银白色的雷电从云层中窜出。
那些雷电如同有生命的细蛇，在空中扭曲、盘旋、加速，然后以锐角折转，朝着下方的平台猛扑过去。它们精准地避开了那些燃料炮台和武器架，专门朝着士兵密集的地方落去。
野猪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小家伙的身体在雷电中剧烈颤抖，然后化作焦炭，倒下。豺狼人的盾牌被雷电击穿，火花四溅，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然而，杨凡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法术的杀伤力不小，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死伤的大部分都是风暴叛军的部队，而且以野猪兽为主。那些精英战士和豺狼人见情况不对，全都找地方躲了起来—有的缩在掩体后面，有的趴在平台边缘的凹陷处，有的直接跳到了下一层的平台上，避开了雷电的覆盖范围。
至于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这种大规模的法术速度虽然快，但很难追击到这些可以瞬间移动的家伙。雷电还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它们就已经白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下一次出现，已经是在几十米外的另一座平台上，面甲朝着杨凡的方向，二元步枪的枪口已经充能完毕。
“唉—”杨凡叹了口气，“还是一个一个清理过去吧。我们三个，一人负责一个平台。”
青萝和凤凰齐声回答：
“是！”
“明白！”
这边开始了激烈而有序的战斗，另一边的六人组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他们所在的柱子，内部结构和杨凡那根几乎一模一样—巨大的空间，密集的火力平台，深渊在脚下，信号传输装置在远处。
那六个人悬浮在入口处的平台上，目光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作战平台。
“直接过去。”弗雷德指着那条通向信号装置的路径，“用硬光盾扛着伤害，乘移动平台直接去关闭控制器。”
萨拉点了点头，第一个跳上了移动平台。
那平台缓缓启动，开始朝着第一个火力平台漂移。然而，就在它即将靠近平台的边缘时，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平台的某个角落射来，击中了平台的底部。那平台猛地一颤，然后停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该死。”萨拉低声骂道，“被锁住了。”
她跳下平台，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锁住平台的装置—一个巴掌大的控制面板，镶嵌在平台边缘的柱子上，正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更麻烦的是，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它们的瞬移防不胜防—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一个大家伙出现在你的背后，举起硬光剑，准备捅你的腰子。二元步枪的蓝色光束在空气中无声地划过，有时从你耳畔掠过，有时从你头顶擦过，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好在有科塔娜维持的北斗七星阵，灵活得不像话。
萨拉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与其他的星脉连接在一起—她能感知到士官长的位置、弗雷德的位置、威尔、安东、李的位置，她知道他们在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当一只普罗米修斯骑士瞬移到她身后的时候，她在骑士举起硬光剑的瞬间就已经被传送到了安全的位置，而士官长则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个骑士的面前，一拳砸碎了它的面甲。
战士们没有受到过一次实质性攻击。雷神之锤的能量护盾连一丝都没有掉过。虽然速度不快，但他们的清扫效率高得惊人。
打了两个平台之后，萨拉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每次清理完一个平台上的敌人，想要从武器架上拿一些装备补充弹药的时候，都会发现—四周的武器架全都空了。不是被炸毁了，不是被打碎了，而是被搬走了。连架子上的灰尘都被擦干净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她看到士官长和新蓝队几人的战斗动作，才忍不住开口吐槽。
士官长一边用mA5点射远处的豺狼人，一边随手将身旁武器架上的几把二元步枪“吸入”了空间戒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秒就完成了。威尔更过分—他用御物术同时控制着十几把Z-130，那些枪械悬浮在他身边，自动瞄准，自动射击，打完之后自动拆分，零件飞入他的空间戒指，新的零件飞出来，重新组合，继续射击。
“你们边开枪还能边装东西？”萨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太过分了啊！”
李笑着喊道：“没办法啊！士官长在，手快有、手慢无。你等打完再去找，一把枪都不会给你留的。”
威尔也附和道：“对对对！除非单独作战，有队友的情况下，都是安全大于补给大于杀敌。能顺走的，绝不留给敌人。”
萨拉有些脸红。幸亏戴着头盔，没人能看到。她的空间戒指里存放了不少盾牌和载具—疣猪号、幽灵号、螳螂号，甚至还有一辆天蝎坦克。但枪械却不多，大部分都还是从无尽号出发时配发的UNSc制式武器。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这个任务点还没清理完，她的弹药就要告急了。
好在有人还是比较体贴的。
士官长从平台上走过来，一句话没说，直接从空间戒指里倒出了一堆武器。那堆武器在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数百把先行者的各种枪械，上百枚各种手雷，还有几箱能量弹匣。
五彩斑斓的光芒从那些武器上反射出来，照得萨拉的眼睛都花了。
“哇哦—”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甜，像是一个收到生日礼物的少女，“谢谢你，大富豪！”
要不是穿着雷神之锤，她都想给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一个热情的拥抱了。不过这想法要是被科塔娜知道了，估计她会被直接丢到平台外面去，在万米高空中自由落体。
两支队伍的战力都不俗。那些驻守的部队—无论是风暴叛军还是普罗米修斯骑士—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进攻。
不到二十分钟，杨凡和斯巴达小队同时完成了任务。
关闭了两个信号传输装置。
柱子里面的能量纹路开始暗淡，那些符文停止了跳动。悬浮在空中的火力平台开始微微下坠—失去能量支持的反重力装置，无法再维持平台的重量。
杨凡站在最后一个被清理干净的平台上，看着远处的信号传输装置在能量中断的瞬间炸成一团金色的火花。
“搞定。”他在通讯频道中说。
斯巴达小队的频道里，士官长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搞定。”
两个装置，同时关闭。
万米高空之上，那七个巨型建筑中的两个，顶部的光芒开始熄灭。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彻底暗淡，只剩下幽蓝色的轮廓线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宣教士的黑球中，闭目养神的宣教士察觉到了异样。
他睁开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转头看向操作台上的指示器—那是一个圆形的全息屏幕，上面标注着七根柱子的能量状态。两根柱子的能量读数已经归零，另外五根还在正常工作。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那道深深的褶皱变得更加明显。
然后，皱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愚蠢的人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屑，“妄想阻止伟大的先行者。”
他抬起手，在操作台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五根柱子的能量输出自动加大了，剩下的金色能量罩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固。
他闭上眼睛，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