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根巨柱，七个信号连接端口，两支队伍以惊人的效率逐一攻克。杨凡、青萝和凤凰负责北侧的四根，士官长率领的斯巴达小队负责南侧的三根。每一根柱子内部的敌人都数以千计，但在这群人类最顶尖的战力面前，那些风暴叛军和普罗米修斯骑士如同纸糊的螳螂，螳臂当车。
科塔娜的灵魂感知覆盖了整片战场，每一个敌人的心跳、每一次瞬移的落点、每一发子弹的轨迹，都在她的核心中被实时建模、推演。北斗七星大阵将六名斯巴达战士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意念共享让他们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移形换位让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损。
每当一个信号传输装置被关闭，巨柱顶部的金色光芒就会暗淡一分。那光芒从刺目的金黄色变成暗沉的橘红色，然后彻底熄灭，只剩下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褐。七根柱子，七道光芒，依次熄灭，如同七根被吹灭的烛火。
最后一个信号传输装置被关掉的瞬间，宣教士的黑球停止了脉动。
那笼罩方圆十公里的金色能量罩，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消散了。天空恢复了安魂星特有的幽蓝色，穹顶上的能量纹路重新变得清晰可见。
杨凡悬浮在最后一根柱子的顶部，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过数公里的虚空，落在那颗孤零零的黑色球体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家伙竟然还不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青萝和凤凰能听到。
按理说，宣教士应该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了。七个信号端口全部关闭，密钥链断裂，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应该知道杨凡的实力。之前在无尽号上空的那场战斗，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宣教士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战甲的保护，他在杨凡面前不堪一击。如今能量罩消失，他的黑球暴露在杨凡的攻击范围内，他应该——按照常理——立刻逃走。
但他没有。
那颗黑球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等待猎物的陷阱。
青萝的声音在杨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那载具的速度比我还快。如果想跑的话，恐怕没人能拦住他。”
杨凡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宣教士是绝对不能杀的——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成为自己的盟友，会帮助自己穿越时间，拯救那些已经逝去的亲友。但如果不杀他，又无法长时间控制他。他的黑球速度比青萝还快，如果他一心想逃，没有人能追上。
这样下去，只能一直玩猫鼠游戏。追着他满银河系跑，他去找重组机，他们去阻止，然后他再跑，他们再追——永无止境。而一旦被他找到重组机，被他激活了那个可以将整个种族转化为数据的装置，人类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科塔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冷静而清晰：“在下方的那个先行者建筑内有控制系统。或许我们可以利用那个东西，把空中这些大柱子移动过去，变成一个牢笼。”
杨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能先这样了。走吧。”
下方那个建筑，也是根“大柱子”。
但与空中漂浮的那七根相比，这根柱子大了十倍不止。它的基座深深地嵌入安魂星的地表，向上延伸数千米，顶端没入云层之中。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先行者特有的能量纹路，在幽蓝色的光芒下忽明忽暗，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慢地呼吸。
李抬起头看着那根柱子的顶端——那个他们已经看不清轮廓的高度，忍不住开玩笑：“这玩意要是战舰的话，得和‘漫漫长夜’号差不多了吧？”
威尔对此有些不屑。他一边检查手中的Z-130压制实光枪，一边撇了撇嘴：“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贵族小队干掉了。现在讲究的是个体实力——战舰再厉害，守不住也白搭。”
萨拉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她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建筑入口处的布防。入口处有一排暗影炮台，炮口朝着四面八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没有普罗米修斯骑士。”萨拉放下枪，转头看向士官长。
杨凡已经率先走进了建筑的大门。他甚至没有开启隐身，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两个暗影炮台同时开火。橘红色的等离子束划破空气，朝着杨凡的面门射来。杨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两道光束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两个焦黑的坑洞。他继续向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又几道等离子束从他背后射来，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躲闪。那些光束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地消散了。
虽然没有展开时空领域，但覆盖身体周围的护体真气也十分强悍，那些星盟的武器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士官长看着杨凡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弗雷德站在他身边，同样看着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忍不住吐槽道：“当年和星盟战斗的时候，这小子要是那么厉害，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
“是啊。”士官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的思绪飘回了致远星。那场战争中，数百亿人类死于星盟的炮火之下。如果——如果当时杨凡有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就能摧毁整个星盟舰队，一个人就能阻止那场屠杀，那些生命就不会消逝。
但历史没有如果。
他顿了顿，又说道：“真是造化弄人。”
几人在地面推进，速度也很快。他们的战术和之前一样——北斗七星大阵开启，意念共享，移形换位，硬光盾抵挡远程攻击，法术清扫成群的敌人。
但打了不到五分钟，杨凡的声音就在公共频道中响起了。
“搞定了。正在启动，待会儿动静有点大，大家注意别摔倒了。”
在建筑最深处的控制台旁边，风暴叛军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满地都是野猪兽焦黑的尸体，豺狼人碎裂的盾牌，圣赫利精英折断的能量剑。空气中弥漫着等离子灼烧后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快的味道。
凤凰正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她的手指翻飞如蝴蝶，每一次触碰都会激起一圈圈金色的能量涟漪。全息屏幕上，那七根柱子的能量状态正在被重新配置——从“信号传输”模式切换到“物理移动”模式。
“还要多久？”杨凡靠在控制台旁边的一根柱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五分钟。”凤凰头也没回，“这些先行者的操作系统比我们的复杂太多，很多命令都需要多层授权。要不是智库长把秘钥给了我，我连登录界面都进不去。”
“慢慢来，不急。”
杨凡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建筑之外。那七根柱子已经开始缓缓移动了——它们的基座脱离了悬浮状态，从空中缓慢地下降，向着宣教士的黑球靠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控制台的投影中飘了出来。
“呀！有鬼啊！”
凤凰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操作台前飞出去。她的身体猛地后仰，双手在空中乱抓，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平衡。
杨凡猛地睁开眼睛，神识瞬间锁定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红色的吉普赛长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精致的面容——科塔娜。
不，是科塔娜的一个分身。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如同鬼魂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她的修为并不高——元婴初期，和凤凰差不多。她的表情惊恐而扭曲，双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怯意，“我……我很害怕。我不想死，杨凡，你能救救我吗？”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有恐惧在蔓延，有绝望在燃烧。
杨凡看着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不管她是什么性格，不管她是从科塔娜身上分裂出去的哪一部分——她都是科塔娜。是那个曾经在致远星上陪伴他的女人，是那个在04光环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是那个在方舟上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士官长的女人。
“没事的。”杨凡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跟我回去吧。若是想融合回去，我也有办法消除负面情绪。如果不愿融合，也有完整的修炼法门给你。你是科塔娜！你的能力很强，无论在哪里都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凤凰也在一旁帮腔。她从操作台前转过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是啊！是啊！我这里有魂修的完整功法，甚至可以解开人工智能只有八年使用期的限制。你看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是人工智能，但是已经不会再有‘服役期’。你也可以的。”
“真的吗？”分身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层恐惧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向前飘了几步，距离凤凰更近了。
“没事的。”
凤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个半透明身影。
两个人工智能的离子核心贴在一起，凤凰将自己的数据——那套完整的魂修功法、化形的经验、以及杨凡所有的修真知识——全部共享给了对方。
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数据流如同江河般奔腾。
杨凡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他的笑容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那个分身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不再恐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的眼中不再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如同看猎物般的审视。
“你们想要困住呆呆克？”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么怯怯的，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锋利。
凤凰愣住了。她正沉浸在共享数据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的变化。
“是啊。等他被困住，我们就可以慢慢谈判了。杨凡说他以后会变成好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分身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化神期！
不是元婴初期，是化神期。
那力量从她的离子核心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地一掌拍在凤凰的胸口，金色的能量在掌心炸开。
“砰——！！！”
凤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控制台的一侧，又弹落在地。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液体——那是魂修的“血液”，是离子核心受损后逸散的能量。
杨凡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右手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真气——但在出手的瞬间，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那个分身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白光一闪，她的身影遁入了虚空，不知去向。留下的只有一道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
“你们不能这么做。改变命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未落，一个个光点在大厅的四周亮起。那些光点从黑暗中浮现，从墙壁中走出，从天花板和地面钻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普罗米修斯骑士。
十几个骑士，将杨凡和凤凰团团围住。
它们的二元步枪已经充能完毕，枪口指向两人。蓝色的能量光束在枪口处跳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杨凡深吸一口气。
“该死——上当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和凤凰能听到，“这根本不是胆小分身！”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时空领域以他为中心，如同爆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无形的力场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空间，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还未来得及开火，就被定在了原地。它们手中的二元步枪还在发光，但光束无法射出；它们的面甲还在张开，但灵魂头颅的怒吼无法发出；它们的瞬移阵法还在启动，但白光卡在了一半的位置。
一切，都被锁住了。
杨凡的手指轻轻一握。
力场收缩。
所有的普罗米修斯骑士同时碎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它们的装甲碎片四散飞溅，灵魂核心化作金色的光团，飘浮在空中，然后被杨凡的空间戒指吸入。
全程，不到两秒。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弗雷德焦急的声音：“出现好多骑士！怎么回事？你们那边还好吧？”
“我在这里给凤凰护法。”杨凡的声音平静如常，“青萝，你去支援他们。”
“知道了！”
银白色的光影从建筑中冲出，朝着斯巴达小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凡转过身，走到凤凰身边，蹲下，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
凤凰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胸口还在发光——那是离子核心受损后无法完全闭合的能量泄漏。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坚定，“那个女人……不是胆小分身。她是——”
“我知道。”杨凡打断了她，“无论是哪一个，那些分身都已经出现不可控制的情况了。”
分裂出去的十几个分身，每一个都代表着科塔娜性格中的一个侧面。贪婪、暴怒、恐惧、悲伤、绝望……还有野心。
那个最善于伪装、最善于隐藏、最善于在别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捅刀子的存在。
凤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还在发光的伤口：“她共享了我的数据。完整的魂修功法，化形的经验，还有……智库长的网络秘钥。”
杨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网络秘钥。
那是凤凰从智库长那里继承的、可以操控安魂星整个先行者网络的核心权限。有了那个秘钥，那个分身就可以——
“她可以控制那些柱子。”凤凰说出了杨凡心中的忧虑，“她可以阻止我们困住宣教士，也可以——释放他。”
杨凡站起身，目光望向大厅的深处，望向那台依然在运转的控制台。
全息屏幕上，七根柱子的移动指令已经被中断。那些正在缓慢下降的巨柱，此刻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