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外,枪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杨凡从控制室中冲出,双手同时结印,一道雷龙从他的掌心窜出,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细小的电弧,精准地击中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普罗米修斯骑士。那些银白色的金属躯体在雷电中剧烈颤抖,面甲下的灵魂头颅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化作一团团金色的光团,飘浮在半空中,如同被冻结的萤火虫。
身后的斯巴达战士们也在激战。士官长的Z-130压制实光枪喷射着密集的蓝色弹幕,将一群野猪兽打得抱头鼠窜;萨拉的硬光盾在身前展开,抵挡着从高处射来的狙击光束;弗雷德用御土术掀起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砸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影炮台。
敌军的数量远超预期。风暴叛军似乎已经接到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座建筑,拖延人类的时间。他们从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每一道裂隙中涌出,如同被捅了巢穴的蚂蚁,密密麻麻,杀之不尽。圣赫利精英们的能量剑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弧光,豺狼人狙击手趴在横梁上,枪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外线瞄准点,野猪兽们尖叫着,举着燃料炮,在混乱中胡乱射击。
但杨凡的心思并不在这些敌人身上。
他的身后,凤凰捂着胸口,金色的血液——离子核心受损后逸散的能量——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在空气中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消散。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紫,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
科塔娜从雷神之锤中飘出,化为人形,悬浮在凤凰身边。她的手掌按在凤凰的伤口上,将真气注入那破损的离子核心,帮助她稳固受损的结构。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但她的眼神里满是自责。
“这些祸都是我惹出来的。”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凤凰能听到,“都是我不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杨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调侃。他没有回头,但科塔娜能感觉到他嘴角的笑意。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科塔娜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用力,连带着脑袋都微微偏了一下。她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压制某种想要笑出来的冲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层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地消散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笃定,“抱歉和你们诉苦。这烂摊子我会想办法收拾的。”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股傲慢与高冷——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那才是科塔娜。
杨凡笑了。
“做错了就改正,做得不好就再努力。”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老的经文中摘录出来的箴言,“我辈修士,逆天改命,应当道心坚定,勇往直前。”
说完,身边的空气都为之震颤,仿佛大道本身在回应他的话语。
众人听完都是精神一震。
士官长更是暗自点头。他想起当年在致远星上救下那个孩子的时候——那时的杨凡还只是一个弱小的娃娃,青涩,倔强,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没有人能预料到,那个孩子会成长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能量护盾已经解除了。
那些金色的、笼罩方圆十公里的屏障,如同碎裂的玻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天空恢复了安魂星特有的幽蓝色,穹顶上的能量纹路重新变得清晰可见。七根柱子的能量传输已经中断,信号密钥链断裂,重组机的坐标无法被定位。
但失去了那些柱子的能量,就无法控制住宣教士的黑球。
只能硬上了。
杨凡独自飞上天空,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体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那颗孤零零悬浮在万米高空的黑色球体飞去。
其他人则留在青萝的战舰内,随时准备支援。
青萝保持着高达形态——银白色的舰体长达数百米,她的引擎喷口喷射着淡蓝色的尾焰,悬停在距离战场数公里的位置,舰体的光学传感器和雷达阵列全部开启,锁定着宣教士座驾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透过舷窗,斯巴达战士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杨凡与那颗黑球之间的对峙。
杨凡悬浮在黑球前方,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光滑如镜的黑色金属外壳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来吧,呆呆克!”他的声音清晰地送入黑球的内部,送入宣教士的耳中,“迎接你最严厉的父亲吧!”
那声音震慑九天,如同雷霆炸响,连十几公里外观战的无尽号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尽号的舰桥上,拉斯基一脸惊愕,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家伙竟然是那个宣教士的父亲?”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他是先行者?怪不得知道那么多修真法术!”
他转过头,看向悬浮在指挥台上的罗兰,目光里满是求知欲。
罗兰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位代理舰长。那张虚拟的脸上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飞行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此天真的性格,也不知道谁才是人工智能。
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
起初只是一缕淡淡的灰云,如同宣纸上不小心滴落的墨渍,轻飘飘地悬在杨凡的头顶。但很快,那墨渍开始扩散、膨胀、吞噬——越来越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将安魂星穹顶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彻底遮蔽。
雷云遮天蔽日。
杨凡的法术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调动天地灵气。在这种有着正常气候环境的星球上,雷系法术只需要一点点引导,就能产生百倍、千倍的威力。而且准备时间越长,威力越大。云层中的灵气分子如同被唤醒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凝聚、压缩、旋转,在云层内部形成无数个正在孕育的雷电漩涡。
这一次,足足十分钟。
天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光线了。安魂星外壳内壁发出的幽蓝色光芒被完全遮蔽,从地面仰望天空,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厚重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夜晚的黑暗里还有星光,还有月光,还有远方城市微弱的灯火。而此刻的黑暗,是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整个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偶尔,云层深处会闪过一道明亮的电弧,如同巨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转瞬即逝。那光芒照亮了大地,照亮了那些正在仰望天空的士兵们的脸——惊愕,恐惧,还有一种面对绝对伟力时本能的敬畏。
在黑球的舱室内,宣教士感受到了天地异变。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那张没有鼻梁的脸上,两个细小的鼻孔微微翕动,呼吸变得急促。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透过舱壁的透明视窗,望向外面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乌云在翻滚,在沸腾,在孕育着某种恐怖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十万年前,那些古人类就是这样和先行者战斗的。他们站在云端之上,周身环绕着雷电与火焰,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象,呼风唤雨,摧山裂石。如果不是先行者的战舰足够强悍,如果不是重组机能够将那些修士的灵魂转化为数据——恐怕古人类早就把先行者灭族了。
“出来吧,呆呆克!”杨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也带着一丝戏谑,“我保证不打死你。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的法术已经积蓄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敢轻易使用——那云层中凝聚的能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连他这个施法者都有些心惊。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真的把那家伙给干死了。到那时,未来的那些事情——穿越时间,拯救亲友,对抗大劫——谁来帮他?
所以,只能发挥特长了。
他要开始装逼。
杨凡心念一动,身上法相显现,瞬间化作千米巨人。
那巨人通体金色,半透明,轮廓与杨凡一模一样——同样的五官,同样的姿态,同样的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它的周身环绕着法则之力的光晕,举手投足间,虚空为之震颤。它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将那直径数百米的黑色球体握在了掌心。
“你倒是出来啊!”杨凡的声音从巨人的口中传出,如同雷霆滚过天际,“一直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事情?”
黑球中,宣教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眼皮跳了跳,獠牙咬得咯吱作响。
“哼!”他的声音从黑球中传出,冰冷而傲慢,“傲慢的人类。就和你们的先祖一样,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自诩什么神佛,想要谈判却做出如此无理的举动。被我们消灭,也是咎由自取。”
凤凰的声音在杨凡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困惑:“怎么感觉先行者也是弱势一方?难道当时他们是被古人类修士给欺负了?”
杨凡心里有些好笑。
修士么,都是逆天改命之人,一个个傲得不行。更别说那些已经渡劫成仙的家伙了——仙凡之别,如同云泥。在他们眼中,先行者不过是一群连灵气都无法感知的凡人,充其量只是科技发达一些罢了。
“仙人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可不是吹牛的。就算大乘巅峰的修士,对上真正的仙人,也只是一个手指头的事情。
想来,当年先行者也是受尽了欺辱才不得不奋起反抗。那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打败仙人境强者的。
难道真的就是那重组机的关系?
想到这里,杨凡不再盛气凌人。他心念一动,法相的金色巨手缓缓松开,五根手指一根根离开黑球的表面,如同松开一颗被捏住的鸡蛋。
“你出来吧。”他的语气变得平和,不再有之前的戏谑与挑衅,“我们好好谈谈。”
“哼!”
宣教士一声冷哼,并没有出黑球。他驱动座驾,那黑色的球体微微倾斜,朝着下方的地面俯冲而去。
杨凡无奈。他正想再次控制住对方,却忽然感觉到法相上传来一股极强的能量压迫。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普通人被一辆半挂卡车正面撞上一样——霸道,强悍,无法抵挡。不,比半挂卡车还要猛烈百倍。那力量不是从黑球传来的,而是从黑球下方的某个位置传来的——从地下深处,从某种沉睡已久的、刚刚苏醒的存在身上传来的。
杨凡的法相巨手试图抓住黑球,但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连他的手都无法合拢。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的余波波及,整个人如同被棒球手击中的棒球,笔直地朝外飞去。
那画面太过荒诞——一个千米高的金色巨人,连同它胸前的人类本体,在空中翻滚着,朝远处飞去。如果配上一句“我还会回来的”,那就真成了某部动画片里的角色了。
青萝的战舰上,所有的斯巴达战士都看傻了。
威尔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远离的金色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他怎么回事?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在逃跑吗?”
“不对。”弗雷德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将杨凡击飞的神秘力量源头。
“他被击飞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是合体期修士也无法抵御的强大力量。”
他说对了。
咚——
杨凡的身体撞上了安魂星的金属外壳。
那外壳是先行者铸造的,厚度超过百米,坚硬得可以承受小行星的撞击。但此刻,杨凡的身体在那外壳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从凹陷的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延伸出数百米远。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浅的划痕。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嘴角有一丝血迹。
“靠——”他从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早知道把雷神之锤穿上了。大意了,没有闪。”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但他的心里,早已震撼无比。
那股力量——从地下深处涌出的那股力量——别说合体期无法抗衡,哪怕是大乘期,恐怕也挡不住。
那是一种超越了修士认知的、来自另一个文明体系的力量。
它不含有任何灵气,不遵循任何法则,却偏偏强大到不可理喻。
杨凡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低头望去。
从空中俯瞰,那颗黑色的球体正缓缓沉入地面上的一个深邃坑洞中。那坑洞的直径与黑球完全匹配,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专为它量身定做的。
黑球沉入的瞬间,坑洞的边缘亮起一圈金色的能量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激活。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如同远处传来的隆隆雷声般的震动。但很快,那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地面上的岩石开始跳动,空气中的灰尘被震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霾。四周的土地纷纷裂开,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将那些风暴叛军的士兵吞噬。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是一根巨大的几何柱体——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先行者金色的能量纹路,与空中那些柱子如出一辙。但它的尺寸,比那些柱子大了十倍不止。它从地底升起,如同从深渊中探出的巨人的手指,撕裂大地,撕裂天空,撕裂所有人的认知。
杨凡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警觉——他想起在奥尼克斯星上遇到的收复型圣堂卫兵。那种体长千米、能够一炮清空数十万敌军的恐怖战争机器。如果是那种东西,恐怕他此刻也只能逃跑了。
但情况似乎没有那么坏。
那根柱子只是冰山一角。
大地继续裂开,泥土如同飞灰般被顶开,更多的金属结构从裂缝中显现。不是一根,而是数十根——那些柱子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几何图形,像是一个菱形的宝石,缓缓向上攀升,将覆盖在上面的泥土和岩石一层层剥落。
那巨大的东西,终于浮上了天空。
它从地底升起的时候,带动了整个安魂星的大气层。狂风呼啸,雷鸣电闪,空气中的灵气被搅得一团糟。那个庞然大物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光芒,将方圆数百公里的大地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远方,无尽号的舰桥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从拉斯基到最年轻的通讯兵——都呆呆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仰头望向舷窗外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有罗兰还在工作。他的虚拟投影站在指挥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行行数据。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作为人工智能,他不会因为任何景象而失态——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人类才有的颤抖。
“长度——一百四十二点七公里。”
他的手指划向另一组数据,声音继续。
“宽度——一百三十八点六公里。”
“不对啊!”拉斯基忽然打断了他,指着全息屏幕上那艘战舰的影像,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东西是个长条形,为什么长度和宽度差不多?你会不会计算错了?”
罗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虚拟的眼睛里,有一种“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的无奈。然后,他继续开口。
“高度——三百七十一点四公里。”
拉斯基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没有人再打断他。
“能量级数无法测定。”罗兰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但是,其中有着恒星才有的磁场波动。根据光谱分析和能量辐射的衰减曲线推算,对方的能量源很可能是一颗微型恒星。其核心温度估计在摄氏一千五百万度以上,压力约为地球大气压的两千五百亿倍。”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这些数字被消化。
“这是目前人类科学能够给出的最接近的估算。”
拉斯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同样的参数,也被科塔娜和凤凰计算了出来。三个聪慧型人工智能的数据完全一致——这在AI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三个人工智能同时开口,说出了同一个答案,声音整齐得如同排练过无数遍的合唱:
“这是一艘以微型恒星为动力的超级战舰。”
拉斯基摸着脑袋,一脸狐疑:“你确定这不是一块大陆?”
没有人回答他。
李围着科塔娜转了两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想比划出一个“三百七十公里”的概念,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肢体语言表达那个数字。
弗雷德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臂无力的捶在身旁,目光透过舷窗,望着那艘正在升起的巨舰。他的表情很平静——作为斯巴达二期战士,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物,早已学会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威尔和安东在角落里大呼小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三百七十公里!”威尔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听听这个数字!三百七十公里!”
“这玩意儿要是从头顶掉下来,我们连跑都跑不了!”安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黑色幽默般的轻松,“就直接被压成一张纸了,都不用收尸的!”
就连士官长,都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态——微微张开的双手,微微前倾的身体,微微抬起的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撼。他见过光环,见过方舟,见过先行者留下的无数奇迹。但那些奇迹,无论是光环的宏大还是方舟的精巧,都没有此刻这艘巨舰给他的冲击更加强烈。
因为这艘巨舰是活的。
它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能量纹路,像血管,像河流,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经脉。它的内部有光芒在脉动,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它的周围环绕着数千根几何形状的柱体,那些柱体在固定的轨道上旋转,如同行星的卫星,如同守护神只的骑士。
它是先行者的造物,它是武侍阶级的荣耀,它是十万年前那个曾经征服银河系的文明的结晶。
它不是用来征服的——它是用来屠神的。
杨凡悬浮在远处,看着那艘巨舰,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说刚才被击飞只是让他吃了一惊,没有受什么伤害;那这艘战舰的出现,就已经打破了他所有的自信。
那一股威压,从战舰上传来,铺天盖地,如渊如狱。那不是某个强者的气势——那种气势他见过,在方舟上,在尸脑兽身上,在宣教士身上。那些气势虽然强大,但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这艘战舰的威压,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它不是针对你这个人,而是针对你的灵魂,针对你的认知,针对你存在的本身。
它让你觉得自己渺小。
不只是渺小,是微不足道。
如同一只蚂蚁站在人类的摩天大楼前。不,比那更甚——如同一个原子站在一颗恒星面前。
他想起十万年前的那些古人类修士。他们站在云端之上,法术遮天蔽日,自以为天下无敌。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艘战舰。
他们当时是什么心情?
杨凡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震撼,敬畏,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绝望。
“就是这样的战舰把那些古代修士打败的?”
他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凤凰听到了。她的离子核心虽然受损,但她的听觉依然敏锐。
“应该是吧。”她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学术性的平静,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虽然无法测量准确的能量指数,但从散逸的波动来推测,这艘战舰的能量强度,应该是太阳的十分之一。理论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张先行者的网络截图。
“根据先行者网络中的记载,整个文明史上也只有这么一艘战舰。是武侍阶级最高指挥舰船——”
她抬起头,看着那艘正在升起的巨舰,眼中闪过一丝人类才有的敬畏。
“衣钵临世号。”
杨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艘巨舰,看着它那三百七十公里高的舰体缓缓升入天空,看着它的阴影覆盖了整片大地,看着它的能量纹路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慢脉动。他忽然想起智库长说过的话——在先行者对超凡能力的追寻中,重组机打破了有机体和数字形态之间的界限。
他想,他大概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先行者没有修仙的天赋,无法感知灵气,无法修炼法术。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了可以媲美仙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