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沫芒宫内属于水神的华丽寝殿终于恢复了宁静。
芙宁娜换上了舒适的白色丝绸睡衣，柔软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卸去了白日里所有华丽的妆饰与夸张的表情。
她有些出神地坐在宽大的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蕾丝边，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这堪称魔幻的一整天。
……这一天，真是从早上开始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一切都要从港口的登场说起。那位璃月的酒神艾琳莫斯，不，他更喜欢被称呼为林墨——
完全打乱了她预想的“神明会晤”剧本。
他居然一上来就嚷嚷着“我有罪，快来审判我”！
天知道当时她内心有多崩溃，表面还得维持着水神的威严，试图用官方辞令糊弄过去。
结果……结果就是被这家伙半邀请半“挟持”地拉走了。
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她措手不及。
为了摆脱“审判”这个危险话题，也为了不至于在民众面前彻底失态。
她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和闻讯赶来的那维莱特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让林墨放弃了“立刻上审判庭”这个离谱的念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在沫芒宫露台临时举办的、只有他们三人的小型茶会。
本以为这位行事跳脱的酒神在“正经事”上会继续不靠谱，没想到他却给了他们一个意外之喜。
当那维莱特“不经意”地提起最近几件涉及元素异常、陈年悬案以及跨区域协调的棘手事务时。
林墨虽然嘴上说着“哎呀你们枫丹人真会使唤客人”、“我的出场费很贵的”，但在享用了几块他带来的精致点心后，居然真的出手了！
他解决问题的风格……难以形容。
有时是近乎神迹般精准的元素操控与净化，有时是提出一些角度刁钻、却直指核心的奇怪建议；
有时甚至只是打了个响指，用某种令人昏昏欲醉的香气让闹事的当事人“冷静”下来坦白……
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那维莱特面前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去一截。
连一向严肃沉稳的最高审判官，在处理完最后一份被林墨“辅助”解决的案件卷宗后，看着悠哉品茶的林墨，都罕见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极为郑重地颔首致意：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艾琳莫斯阁下。这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与精力。”
“不客气~”林墨笑眯眯地摆手，“就当是茶会的‘入场券’啦！”
于是，真正的茶会在略显古怪却又异常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
林墨准备的茶点再次刷新了芙宁娜的认知。
她本以为会是璃月特色的糕点，没想到他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看起来容量有限的手提箱里，接连拿出了蒙德的庄园烤松饼、璃月的莲花酥、稻妻的三彩团子、须弥的枣椰蜜糖……
几乎囊括了提瓦特各地最具代表性的甜点，而且每一样都精致无比，美味得让她差点维持不住优雅的吃相。
那维莱特虽然对甜食兴趣一般，但林墨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整套形态各异的“饮品”。
那些液体装在晶莹剔透的容器里，有的清澈如泉，有的色泽瑰丽，有的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那维莱特起初只是礼貌性地品尝，但很快，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波动。
“这些‘水’……”那维莱特难得主动开口评价，语气带着一丝惊奇。
“口感、层次、蕴含的‘情绪’……都非常独特且……令人舒适。”
作为水之龙王，他对“水”的品鉴标准自然是至高无上的。
“喜欢就好~”林墨托着下巴，笑容得意。
“我的‘酒’早就不是单纯的酒啦，而是‘一切令人沉醉、喜爱的饮品’！专门为你调制的‘龙王特饮’，味道不错吧？”
那维莱特不语，只是又端起了一杯水慢慢饮用。
结果就是……平日里严谨自律、几乎从不懈怠的那维莱特，在不知不觉间饮用了数杯特调“饮品”后，竟然罕见地显露出一丝微醺的困倦，最终提前结束了工作，回房休息去了。
留下芙宁娜和林墨面相觑，然后一起笑出了声。
下午的体验则更加奇妙，甚至可以说……梦幻。
林墨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艘巨大的、完全由透明水流构成的“飞船”！
飞船内部干燥舒适，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风景。他邀请芙宁娜登船，进行了一场横跨枫丹全境的空中游览。
从枫丹廷的宏伟建筑群，到露景泉的粼粼波光；
从苍晶区瑰丽的彩色矿山，到厄里那斯沉寂的巨型骸骨；
从白淞镇依山傍水的宁静，到梅洛彼得堡那深藏水下的神秘轮廓……
熟悉的景色从前所未有的角度呈现，带来了全新的震撼与美感。
林墨甚至像一个专业的导游，随口讲解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趣闻，有些连芙宁娜这个“本地神”都未曾深入了解过。
他还教芙宁娜怎么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照片，两人互相加了通讯好友。
芙宁娜的网名是【欢唱以我之名！】，非常符合她的风格。
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增的【风流大才子】，芙宁娜感觉和这位异国神明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一整天下来，疲惫，却意外地……很高兴。
是的，很高兴。
这种高兴不同于舞台上接受欢呼时的亢奋，而是一种更加轻松、充实、甚至带着点新奇刺激的愉悦。
此刻，躺在柔软床铺上的芙宁娜，嘴角还残留着白日里未散尽的笑意。
这真是漫长五百年里，难得轻松愉快、甚至称得上“有趣”的一天。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渐渐沉淀，一种更深层的、混杂着困惑与一丝不安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让她最在意的，不是林墨那神乎其技的能力，不是那些美味的点心，也不是奇妙的飞行体验。
而是……旅行即将结束时，在暮色笼罩的飞船上，林墨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时，夕阳的余晖将枫丹的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飞艇缓缓驶回枫丹廷。
两人并肩站在透明的船舷边，望着下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气氛安静而平和。
林墨忽然收起了白日里大部分的嬉笑，侧过头，金色的眼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语气，开口说道：
“芙宁娜……这五百年的‘戏’，演得很辛苦吧？”
芙宁娜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摆出那副高傲神明的姿态反驳。
但林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的声音继续流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那里感受过的……悲悯与抚慰。
他的声音像温暖的海水，轻柔地包裹住她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心弦。
“独自守着沉重的秘密，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扮演着一个或许连自己都不完全认同的角色……每一天，每一刻，都必须完美无缺，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欢笑是剧本，泪水也可能是台词。所有的情绪都成了道具，所有的真实都被精心掩藏。”
“很累，对吧？”他看着她，眼神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华丽的戏服与坚固的面具，看到她内里那个孤独、疲惫、甚至有些害怕的灵魂。
“有时候，会不会也想……暂时放下这顶过于沉重的王冠，哪怕只是片刻，做回一个可以自由呼吸、自由悲喜的……‘芙宁娜’？”
他没有追问秘密的具体内容，没有评价她的扮演是否成功，甚至没有点破“预言”或“原罪”这些更深的禁忌。
他只是……看到了。看到了那份持续了五百年的、无人知晓的艰辛与孤独。
然后，轻轻地，递上了一份无声的理解与慰藉。
那一刻，芙宁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发酸，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没有让泪水当场决堤。
她只能飞快地扭过头，假装被远处的灯塔吸引了注意力，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林墨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一个无声的鼓励，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远方的风景，留给她消化情绪的空间。
……他怎么会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那些话……是同情？是试探？
还是……真的只是出于某种跨越了神明代沟的、纯粹的理解？
这些问题，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此刻在寂静的深夜中，激荡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芙宁娜蜷缩进被子里，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
白日的欢笑与新奇感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思绪。
林墨……艾琳莫斯……
这位突然闯入枫丹、行事风格古怪却又意外体贴的异国魔神，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他的到来，对枫丹，对她，又意味着什么？
这五百年来，她第一次，不是因为预言的逼近或扮演的压力，而是因为一个“外人”几句轻描淡写却直击心灵的话语，而陷入了如此认真而复杂的反思之中。
夜还很长。
而属于枫丹，属于芙宁娜，也属于林墨的新的篇章，似乎才刚刚翻开充满悬念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