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妍小姐，你能给我说一下本月24日至25日晚上，你都在干什么吗？”徐煜阳温和的问。
宁妍倍感委屈，但是她还是努力的、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让我想一想……”半分钟后，宁妍的表情清冷起来。“我，我25日正常的在学校上班，下班后就回家了，没有外出。但是我……我24号下班后……去过彩虹桥……”
“你还去那里干什么！”徐煜阳忽然加重了语气——即使那语气还远达不到“生气”的地步，但是宁妍还是被吓了一跳：“我，我没有到那里，我走到一半突然下雪了，我就回去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哪里呢？”徐煜阳的语速莫名的加快了一些。“你知道那里是这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吗？”
“我知道……档案里写了……”宁妍说。“但是……我确实是有非去不可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我在那里出过事故，有一个警察在那里为了救我牺牲了，那天刚好是他的‘两周年’，我本想给他送点花、烧点纸的……”
徐煜阳只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他一愣，而后他用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宁妍是什么意思。“两……周年？所以……你是去祭奠他的？”
“是。”宁妍说。
徐煜阳此刻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悲了，他低下头舔了一下嘴片，浅浅的弯了一下嘴角，“好吧。那么宁妍小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和廖倩的关系这么紧张吗？”
宁妍偷偷的瞄了徐煜阳一眼，她的脸色在此刻变得有些奇怪——那里面有紧张，也有不屑。
“因为她是‘关系户’。”
宁妍说。
她本想接上一句“和你一样”的，但是她忍住了，她只是强调般的提高了些许音量，略带挑衅的看向徐煜阳：“就像你们警局有时候也不那么‘透明’一样，廖倩的父亲是我们工艺美术学院副校长的亲侄女，所以她顺利的成为了这里的美术老师。我本来是无所谓的，这些也和我无关，但是当我亲耳听到她能把‘德拉克罗瓦’说成是‘德克拉罗瓦’之后，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不对她的专业知识和教学水平产生怀疑了。她可是老师！这太误人子弟了！所以后来我们两个人在教研时经常发生分歧。”
“你觉得她‘德不配位’，对吧？”徐煜阳问。
“有一点。”宁妍说，“我是觉得，凭借关系站在高处的人终究是会摔下来的，我看不起这种人。”
因为宁妍是始终看着他说的，所以徐煜阳自然明白宁妍话里有话，他手下记录的笔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连同他的内心，而后，过了几秒钟之后，他的嘴角才再次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平静的在本子上进行记录。
当他写完，再次抬起头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妍看到徐煜阳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些冰冷、一些严肃。他将笔放到了一边，缓缓的将一张照片从另外一个文件夹里抽了出来，压低了声音。
“宁妍小姐，这张照片可能有点恐怖……因为这是近距离的廖倩死亡时的照片。我希望你能够在你看过之后告诉我你的第一感觉——当然了，如果你害怕，你不想看，你也可以直说。”
“可是……为什么让我看死亡照片？这些不是一般不会让我们看的吗？”
“因为……你是美术老师。”
“美术老师？”
宁妍禁不止轻笑出声，她有点怀疑徐煜阳在“公报私仇”，但是她也无可奈何，她也只能尽量的提起胆子，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懦弱，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却微微颤抖的看向徐煜阳：“好的。没事，我可以的。”
*
和徐煜阳内心猜测的一样，当宁妍拼命使劲咽下喉咙里的硬块，疑惑的说出那句话——“我怎么感觉这个姿势……好像席勒的一幅画呢？”时，徐煜阳就知道自己的方向应该是对的了。
其实，徐煜阳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这个姿势和席勒的画作《totes madchen》有点像，但是鉴于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他没有在讨论会上说。而这次，他终于对自己有了更多的信心。他收起了桌面上的所有材料，礼貌的对宁妍笑了笑。”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不知为何，当徐煜阳说出这句话时，宁妍的第一反应时诧异。她有些怀疑，又有些不安，“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是的，可以了。”徐煜阳说罢，他接起了手边的电话。
宁妍推开了椅子，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宁妍有些心虚的扭开会议室的门时，徐煜阳突然又在她背后大声叫住了她。“宁妍小姐！等一等！”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的。
宁妍丧气的想着，她扭过来头，而她却看到了徐煜阳急切的神情，好像确实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般：“你能帮我叫一辆你们的校园浏览车吗？我需要立刻去学校大门口！”
“校园浏览车？”宁妍疑惑的皱了一下眉，“可，可以，但是怎么了？”
“彩虹桥那边又发现了尸体。”
宁妍头皮猛地一麻，她瞬间就丧失了完整的语言能力，“能，可以……我，我帮你叫车……”
事出突然，但是宁妍依旧很快的就拨通了电话。“走吧！”她说着，扭开了会议室的门就要冲出去，也就在这时，宁妍这才发现她一直以来错过了什么——
徐煜阳的的座位旁边放着两根深色木杖。此刻，他虽然比谁都着急，但是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将木杖先放置在臂下才能依靠着它们帮自己站起来。她看到他腰部和腿部在用力时引发了一个微小的痛苦的表情，而后他咬着牙，使劲的将左手的手跟压在了大腿上，忍者呼出一口气，站起了身。
宁妍的嘴巴干涩了起来，她感到双颊发红、发热，但是更不安的时她的心。
“宁妍小姐，请带路吧！”
宁妍失神的呆滞了一秒钟，而后点了点头，她的一颗心在前面唐突的跳动着，她只觉得的这五分钟的路程变得比半个小时还要漫长……
*
不出五分钟，校园浏览车很快的就将徐煜阳和宁妍带到了校园大门口。
虽然徐煜阳百般拒绝，但是宁妍还是搀扶着他下了车，当宁妍靠近他、用她的双手扶住他的上臂时，宁妍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上臂有一股对抗的力量，同时，她还闻到了他身上的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以及他鼻腔呼出的温热的气息。一股紧张的情绪忽然就从在她心里涌动起来。“你不和赵帅恒一起吗？”
而徐煜阳却没有回答她，他只是低头专心的在裤兜里摸索着，而后掏出了一个创可贴。“你的手肘破皮了。还有……那个……这些日子你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感觉到被人跟踪，就立刻想办法报警，或者是立刻躲到人多的地方，等同事或者你男朋友来接你，听明白了吗？”
宁妍一愣，“哦，好……”她机械般的说。
徐煜阳走后，宁妍只觉得她的后背都是湿的。寒冷的天气和她的紧张、急切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是也就在安静下来的此刻，宁妍才反应过来徐煜阳最后提醒她的话有一点不太对劲：我也没有向他说太多苏兆瑞的事啊，这怎么感觉好像他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呢？
另外……我也没有男朋友啊……？
宁妍想着，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