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个阵容堪称豪华的省级调查组便已组建完毕,火速开赴青黄。
组长由省委副秘书长贾富强担任,成员包括省纪委副书记宋洋、省生态环境厅副厅长、省公安厅副厅长、省工信厅副厅长等要害部门的副职领导。
如此高规格的配置,清晰传达了省委高层对此事的震怒和必须彻查到底的决心。
省委明确,此次调查由副书记宋江负总责,秘书长王乾居中协调,确保信息畅通,行动高效。
调查组出发前,宋江召集贾富强、宋洋等人开了个短会,话语简短却字字沉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性质极其恶劣。这不是简单的环保违规,很可能背后有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甚至地方保护伞!你们的任务,就是挖地三尺,把问题查清楚,把盖子彻底掀开!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省委是你们的后盾。”
然而,在调查组抵达之前,青黄市内部早已暗流汹涌。市委书记任森和市长胡建华在得知督察组暗访并发现重大问题后,第一时间通了电话,随即在任森办公室进行了一次时间不长的紧急碰头。
两人都是官场老手,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足以让整个青黄班子“地震”。
胡建华脸色同样难看:“任书记,当务之急是要统一思想,稳住阵脚。省里调查组马上就到,我们内部不能再出乱子,必须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没错。”任森掐灭烟头,“马上开个常委会,短会,就一个议题:无条件配合省调查组工作。所有班子成员,必须表态。会后,你立刻召开政府党组会,部署配合事宜,该提供的资料立刻准备,该控制的人……恐怕也得提前有个数。”
两人的意见迅速达成一致。在随后召开的紧急市委常委会议上,任森语气凝重地通报了“7.16事件”,没有过多描述细节,但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省委的高度关注。
“……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全力配合省调查组查清事实。在座各位,分管领域、联系地区,必须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供一切必要协助。这是政治纪律!”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很快结束,形成了“统一思想、全力配合”的表面共识。
紧接着,市长胡建华召开了市政府党组成员会议,进一步细化部署,要求各相关部门立即整理与“青河化工”及可能关联企业的所有审批、监管档案,并做好接受问询的准备。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市长李江涛心里有些不安,想打个电话,他刚摸出手机,却被市长胡建华叫住了。
“江涛,留一下,还有个事跟你商量。”胡建华拉着他走到一边,谈起了一个并不十分紧急的专项资金使用问题,语速不快,足足谈了二十多分钟。
李江涛虽然心系他事,但面对市长,也不好打断,只能耐心听着。等他终于脱身,再想联系李江河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在市委书记任森的办公室里,市纪委书记宋凯华正襟危坐,心情有些忐忑。他预感到了书记找他所为何事。
任森没有绕弯子,直接发问:“凯华同志,对于青河化工厂,你了解多少?它背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利益关系?”
宋凯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他谨慎地回答道:“任书记,这个工厂……属于区里监管的企业,具体经营情况和背后的股权结构,市纪委这边没有直接掌握。您指的是……?”
任森盯着他,目光锐利,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宋凯华感到压力倍增。终于,任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根据公安这边初步了解的情况,青河化工厂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峰。而这个李峰,是青州区委书记李江河的独生子。”
宋凯华做出惊讶状:“这……这方面的情况,我还真不了解。”他说的不完全是真的。在青黄官场,关于李江河儿子做生意、而且做得不小的事情,私下有些传闻,但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李江河在区里根基不浅,市纪委也不会轻易去碰。此刻他只能选择“不了解”。
任森没有深究他是否真不知情,而是语气严肃地交代任务:“省调查组马上就到,阵势不小。我们当前两件最重要的事:第一,你们纪委要立刻行动,围绕青河化工厂以及可能关联的领导干部,特别是李江河同志,有没有违规违纪、滥用职权、利益输送的问题,尽快梳理线索,整理材料。不用等省里问,我们要主动掌握情况。第二,全市上下,必须无条件配合调查组工作,任何人不得设置障碍,不得通风报信,不得隐瞒资料。你回去立刻布置。”
“明白了,书记!我马上回去安排。”宋凯华领命而去,背后已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一场针对青黄本地势力的风暴,恐怕要由市纪委先挥起第一刀了。
以贾富强为首的省调查组抵达青黄时,接待规格很高,但气氛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峻。
整个酒店被包下,出入口由青黄市公安局派人值守,看似安保严密,实则也是一种隔离和监控。
调查组没有休息,立即投入工作。
青黄市方面按照要求,送来了工商注册、项目审批、环保验收、纳税记录等关于青河化工厂的一大堆档案。
同时,工厂的现场负责人王朝阳,也早已被市局控制,直接移交给了省公安厅的同志。
审讯在酒店临时设置的问询室里进行。
王朝阳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经理,面对省厅经验丰富的侦查员和确凿的环境污染证据,心理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他便交代了工厂长期偷排的事实,以及谁是真正的老板。
“厂子……实际是李峰的,我就是个管事的。”王朝阳低着头,声音发颤,“李峰是李书记的儿子……排污的事儿,他都知道,也是他默许的,说打点好了,没事……设备都是应付检查的……”
突破口就此打开。李峰的名字浮出水面,直接指向其父李江河。
调查组精神大振,贾富强和宋洋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公安、环保继续深挖工厂污染的具体罪行和证据链;
另一路,则由省纪委牵头,联合市纪委宋凯华那边“主动梳理”出来的线索,开始对李江河进行全面的外围调查和证据固定。
调查进展快得超乎想象。李江河在青州经营多年,并非滴水不漏。
在儿子生意关照、项目违规审批、收受好处等方面,很快便被挖出了不少实锤线索。省纪委与市纪委的联合行动效率极高。
不到三天,一个傍晚,李江河正在区里主持召开一个工作会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省纪委副书记宋洋和市纪委书记宋凯华,身后跟着几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李江河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宋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李江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反抗或辩解,只是木然地站起身,在众人惊愕、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被带离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