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心里算过，这整个十方门之中，能够知晓蛊修一事，甚至能看穿如今这种波谲云诡的，必须是年纪足够大，足够老的人。
守书人看似是在一方小小的藏书阁中，看守了不知几万年，但是就凭他买话本子追更新的速度，和对百晓生书仙新书的执着，这人绝对有与回春堂外接触的特殊方法。
他说不定人在这里，魂没事出去乱飘呢。
“踏踏踏。”
鞋底踩过层层木梯，发出吱呀被声响。
江素刚踏上第五层的地板，就看到不远处角落里盘坐的那位老者，悠悠睁开了眼，从黑暗中平静的凝望着她。
她这才想起来，这老头子一直坐的位置都阴森森的，但是每次小崽子一来找他，他就会点燃一截灯烛，笑容和善。
江素缓缓走到他身前，蹲下，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老头子。”
守书人白了她一眼，嘀咕道，“你回来有什么用，都不说把小回回带过来陪陪老头子我说说话。”
气氛犹如冰融。
“想说话？我陪你啊。”
江素散漫的掏出个蒲团，坐在地上，淡淡道，“孟回可跟我回不来，人家在中土有个娘亲，厉害的很，我哪里能把他带回来。”
守书人还不知道崽子的真实身份，一听顿时眼前一亮，身体坐正了几分，“小回回那个爹娘是怎么回事呀，他是谁家的孩子？这爹娘也太不关心他了，竟然让那么小的崽子来咱们十方门这么远的地方。”
江素眸光闪烁，长睫遮住眼底的深邃，闲谈道，“文圣听过没？”
守书人惊讶到，“他是文圣的孩子？那个老东西还能生呢，没听说啊，摧残哪家姑娘了？”
“……”
我看你也挺老的。
“不是，文圣座下有四弟子琴棋书画，他是书仙的孩子。”
守书人这回没有先前那般惊讶了，重新倚着身后的墙，“哦，她的啊，我记得书仙是个花容月貌的女修，怪不得生的崽子长的水灵，招人喜爱。那小回回的爹呢，又是谁，我记得当初他是来找爹的。”
“诶？你当初不是带他去南火秘境找爹吗，结果怎么样，是个什么人？”
江素表情漠然，一想起司空这人，她就感觉晦气，冷冷道，“一个男的。”
守书人骂了一句，“我能不知道他爹是男的？！说详细些啊！”
“不是什么好人，对崽子的娘……”江素欲言又止。
守书人心里干着急，怒声道，“我就知道得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不然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娃娃来千里之外找他，他没长腿吗？到底怎么回事，他那个爹到底是谁，对崽子娘做什么了？！”
江素唇瓣紧闭，嘴角轻轻翘起，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守书人见她这副态度，立刻明白了江素这是有事情找自己的。
江素这人，能说的事，绝对不会故作玄虚钓着别人，只有在想得到什么东西时，会露出这副奸商的表情。
守书人这把年纪，什么人没见过？小狐狸也见过！
他不紧不慢的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态度轻慢，冷哼一声，“你先说是什么事，我考虑考虑，如果是借书的，你倒是可以直接进去拿。”
？不愧是老东西，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没什么，不借书，就是想问几个问题。”江素规规矩矩道。
守书人指尖掐诀，扔向不远处的书阁内，霎时间，整个书阁明亮若白日晴天。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想问什么问题书里都会有的。”他特意将如今玄之又玄的书阁之门指给江素，示意她走进去。
江素却没有动，直勾勾的盯着他，“文明老先生，我想知道的，与十万大山有关，也与十方门有关，你确定书阁中有吗？”
守书人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抬手之间，书阁的光芒骤然消散。
“原来如此……你找我是想问这个。”
江素喉咙微动，不知何时竟然握紧了拳头。
守书人是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标，如果他不愿意说，自己之后要去找的人，得到消息的可能性就更希望渺茫了。
麻烦……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守书人摊开手掌，冲着她，“给我一些你的记忆，和小回回有关的，顺便把他父母的事说了。对了，他现如今身高几何，看了什么书，我都要知道。”
“这孩子性格不错，命也不错，我很是喜欢，尤其他还爱看书，若是我这书阁哪一天不要了，我就将这些书都送给他，他定然会很是欣喜。”
江素眉头轻蹙，心里很是疑惑，“你怎么好像在托付遗言？你都在这里不知道几万年了，怎么会离开这一层书阁？”
“老头子，你告诉我，这次十方门究竟是要面临什么事，会让你也生出这种想法？”
江素实在是摸不着任何线索，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虽然现在她是所谓的医丹两道第一人，但是在一个有着万年几十万年的上界宗门中，她就是根草。
各道真正厉害的大能，早就不屑于追求名了。
“唉——”守书人叹了口气，指尖微动，凭空画符文。
一道纯白的结界在两人的周身布下。
“这事其实你也该知道了，他们都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
江素坚定道，“我想明明白白的活着。”
“你要是想活着，就该赶紧离开十方门！咳咳咳——”
守书人半捂着嘴，嘴角留下一丝血迹，他用手随便一抹，眼神疲倦，继续道，“这天底下，最不可信的两个字，就是永远。”
“十方门不会永远是仙宗中的佼佼者，放眼整个修真界也不会有哪个仙宗能言永远。”
“你知道十方门为什么能在这一片南火之地开宗立派吗？”
江素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出生就是在下界的十方门，飞升之后，更是直接落在了南火之地的十方门，她仿佛就跟这个门派在冥冥之中有着不解的因果之结，缠的结结实实。
这也算是缘分，可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究竟指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守书人继续道，“是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