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不戳~我真是沾了你的光了,小星星~”
西娜吃得满面红光,筷子还在碗里翻找,腮帮子鼓得像是塞了两颗核桃,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白钦吃得很斯文,筷子夹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菜送进嘴里,入口的瞬间,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是那种夸张的惊讶,而是那种“这味道比我预想的好很多”的意外。
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沈清风双手撑着下巴站在吧台后面,眯着眼睛笑道。
她的围裙还系在腰上,锅铲靠在灶台边沿,像是刚完成了最后一道菜,还没有完全退出工作状态。
两腮被塞满的白钦上下点了点头。
沈清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西娜吃着吃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放下筷子,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放在白钦旁边的空椅子上:“廖科叫我给你的。”
白钦咽下一口食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套军装上。
军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利落,肩线平直,领口处有一道细密的银白色镶边。
和她记忆中渊为她编织的梦里看到的那套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顶军帽。帽檐上方嵌着五颗幽蓝色的十字星,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宝石,在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好奇,而是那道质感确实好。
帽子两侧各有一根银灰色的角,弧度自然,和她头上龙角的形状几乎一致。
“那是一个保护套。平常用来装饰,你龙化的时候龙角可以伸进去,里面是空的。”西娜用手敲了敲帽子上的龙角,发出两声轻响。
白钦点点头,伸出带有qc的左手,那套军装化作数据流涌了进去,沿着她的手臂滑入,迅速铺展、定型、收束。
她心念一动,那套军装已经出现在她身上。
半身斗篷随着重力从她肩头垂落,布料在她站稳时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贴在她背后。
修身的军装沿着她的肩线和腰线收束,在白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那道倒影像一柄刚刚被擦拭过的剑。
白钦在心里默默夸奖了一句:确实。
“小白真帅!”沈清风拍着手夸奖道。
她的目光还在白钦身上多停了一瞬。
“不赖。”西娜也评价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碗里的菜。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沈清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那句话已经从她心里放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才找到合适的时机滑出嘴边。
白钦侧过头看向她:“我?”
沈清风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正在埋头吃饭的西娜:“不然呢,你以为我会问那家伙?”
“……”白钦想了想,目光从沈清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人山人海的街道。
“你不应该清楚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把这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重新推回给提问的人。
“噗。”
沈清风被这一下气笑了,她放下筷子绕过吧台,上前用拳头夹住白钦的脑袋,像是在完成一个她练习过很多次的动作。
“好你个小白,敢反问我了。”
白钦被她夹得微微弯腰:“疼疼疼!”她的声音并不大声,像是嘴上在喊,身体却并没有真的躲开。
旁边两腮鼓起来的西娜看到这一幕,停下筷子,像是被那道画面戳中了什么开关,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一口,强行把那道笑咽了下去,眼角却还弯着。
闹腾了一下,沈清风松开手,退回吧台后面,重新拿起筷子。
白钦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夹起一块肉,刚送到嘴边,沈清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我一起回家呗。”
白钦的动作停了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她没有立刻转头。
连西娜都停下了筷子,目光从碗里抬起来,落在沈清风身上。
沈清风仰头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道已经看过很多次的、不需要再确认答案的问题。
她察觉到两人都在看她,放下头,对上她们的目光,然后别过头去,那道耳根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色。
“不……不行吗?”她的小声嘀咕。
窗外有风吹过,那道声音很轻,像是落进沙地的一滴水,被晒干了,连边缘都没留下。
白钦一脸懵逼地站在虚界里的小家门口,旁边是看起来很开心、嘴角还弯着的沈清风。
她侧过头,目光从家门上移到沈清风身上,想要确认这道选择不是一时起兴:“清风姐,你真要去吗?”
沈清风听到这个问题,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露出一副鼓着脸的表情,像一只正在炸毛的猫。
她看着白钦,那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再问一遍我就要生气了”的气息。
白钦在那道目光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当我没问。”
“你不陪我多玩几天吗?”西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颗还没咬的苹果,像是顺便一提。
“我先回一趟家先,以后有时间会的。”白钦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沟通空间,动作比说话时更笃定。
没一会儿,一道空间通道在她面前张开,边缘有细碎的光点正在跳动。
她回头看了沈清风一眼,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西娜咬了一口苹果,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通道,像是完成了一轮她已经提前看过台词的剧本。
“猴急。她就没感受到那边的空间波动吗?”她嚼了两下,那道苹果的汁液在她齿间裂开。“算了,反正还是在那颗星球上,顶多没有回她的小神域里。今天玩什么呢?”
她将吃完果肉的果核随手一丢,果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一片光芒里。
她自己也化作银光,融入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光晕中。
......
十年了,你去哪了?
张馨叶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从最后一份文件的边缘滑过,然后收回来,轻轻挥了一下手,桌上那些还在流动的工作投影便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一般,无声地散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停顿了片刻。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圣城的傍晚。
这里不像那些被钢铁和高塔占据的都市,街道铺着老旧的灰白色石板,路边的建筑大多带着拱形门窗和雕刻的屋檐,墙面上爬着藤蔓。
如果不是偶尔有几辆悬浮车从街道上空平稳驶过,这里看起来更像一座被保留在时间角落里的古镇。
这里是光明教国的圣城,蓝星上以旧式政教体系运转的大国首都,而这一任的教皇,就是她。
张馨叶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傍晚站在这里看夕阳从那些灰白色的屋顶后方落下去。
她看着那道正在缓慢下沉的橘红色光晕,指尖无意识地搭在窗框上。
伊万把位置交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年轻、有实力,不给她给谁。”
说完他就收拾行李,搬去了教国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
张馨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的味道。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两道强大的气息忽然出现在蓝星上。
那道气息来得很快,像是两粒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落入的瞬间就荡开了细密的波纹,触到了她的感知范围,然后迅速收拢,像是不再需要被感知到。
其中一道气息让她在感知到的那一刻猛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搭在窗框上的手落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同样感知到那两个气息的还有琳。
作为已经十阶了的空间强者,她在白钦和沈清风穿过那道通道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了那层空间波动的轮廓。
那道轮廓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她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消失了。
白钦站在那片金黄色的沙漠里,阳光落下来,把她脚下的沙粒烤得发烫,那道干燥的热风裹着细碎的石英粉末从她脚边掠过。
她抬头环顾四周,远处几座沙丘的轮廓被风削得圆润而绵长,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太阳悬在正中央,投下来的光把沙地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这道景象她没有见过——既不在她的记忆里,也不应该出现在刚刚穿越的通道的另一端。
“这给我干哪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沙地,又抬头望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这还是国内吗?”
风从她肩头掠过,她站了一会儿,侧头看了看自己旁边——沈清风不见了。
“清风姐也不见了。”白钦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想确认那道记忆没有出错。
她记得那道空间通道在闭合前,沈清风确实在她旁边。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像是在提醒自己先把最重要的事理顺。
“哦对,回家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要把那些杂念都先搁到一边,然后准备用神识查看整个蓝星。
“嗯?”白钦正准备将神识继续向前铺开,低头看向脚下的沙子。
那道沙粒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开始微微跳动,像是一层正在被什么力量从下方拨动的表面。
她停下脚步,感觉到那道震动沿着她的鞋底传上来,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晃动,沙粒向两侧滑动,她脚下的那片区域正在缓缓下陷,像是有一道更大的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向上移动。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里有一辆越野车刚从沙丘的背面翻过坡顶。
引擎的声音不大,像是被沙地吸走了一部分,车身在越过坡顶后微微颠簸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
“嗯?那里怎么会有人?”车上的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半边身子,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和卷起的沙尘,落在白钦的身影上。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疯狂作响的探测器,显示屏上的波纹跳得厉害。
她把头伸出车窗,朝白钦的方向挥动着手臂:“别管那么多了!喂!快跑!”
她的声音在风中传得不远,像是被热浪折了一下。
那些人的制服……好像是夜辰司的啊。
白钦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道黑色的制服剪裁和肩章上的纹路。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沙地开始整片地向下沉去,那种缓慢的、带着压迫感的下陷,正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成形。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脚底下、那层她还没有来得及跃起的沙层里,准确地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这是个啥子吧!”驾驶座上的男人骂道,脚下的油门已经被踩到了底,引擎发出一阵闷响,像是也在替那声惊呼画上句号。
越野车的轮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后重新抓住地面,朝白钦的方向猛冲过来。
轰隆!
一只狰狞的巨口从白钦脚下张开,那层沙壳在她脚下碎裂,向两侧翻涌。
它的边缘排列着环形的锯齿状牙,一圈接着一圈,每一排都比上一排更大,像是正在沿着一道精密计算的螺纹向内拧紧。
那道阴影从下方罩住了她。
白钦看到它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泰伦?
越野车在沙地上猛地刹住,车尾扬起一大片沙尘,像一道在半空中停住的棕色瀑布。
车上的两人看到白钦被吞下去,先是面面相觑了片刻——那种沉默很短,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另一个在等自己能够确认——然后两人同时跳下车,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空拍。
男人打开后备箱,里面躺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箱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夜”字。
他把手掌按在上面,“咔哒”一声,保险箱的卡扣弹开。
男人将一把像是狙击枪的东西丢给了女人,那道动作轻车熟路,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别丢我的枪!”女人头也不回地接住,那道抱怨的语气和她的站位之间隔着一段她已经习惯的距离。
“老样子,趁着沙虫现在在消化猎物,我们赶紧上前干掉它。”男人从箱子里抽出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只能说可怜了那个陌生人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
两人同时抬脚,朝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沙虫方向冲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虫子,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道黄褐色的甲壳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的,外层先是被撑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然后整片整片地向外翻卷、剥落。
它看起来就像是炸开了一样。
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了,断裂处平整得不像是被撕咬开的。
断裂面边缘残留着细密的幽蓝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像是被风吹灭一样,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
“什……什么情况?”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道长剑的剑尖垂向地面,没有再向前。
他的目光落在沙虫残骸上,像是在等它重新动起来,但等了几秒都没有等到。
“请问,你们是夜辰司的人?”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人猛地转身,那道长剑在他转身的同时横在身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全身都是马赛克的人——那道轮廓像是被一层还在不断刷新、重新组合的碎片覆盖着,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大致的人形。
他的动作停住了。
“啊,认知干扰没关完全,不好意思。”那道马赛克轮廓自己挥了一下手,像是拨开一层薄纱,覆盖在上面的碎片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下面一道穿着深灰色军装的身影。
那套军装剪裁利落,肩线平直,领口有一道细密的银白色镶边。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直都在那儿,只是直到现在才被允许被看见。
她朝他们笑了一下,像是在以一道简单的示意替这道还不太正式的相遇画上第一道边界线。
两个七阶,实力算是不错的。
白钦简单扫描了两人的基本情况。
“请问您是?”女人枪口放低,较为恭敬的问道。
“我?”白钦动了动头顶的军帽,开口道,“你们可以叫我星,这是我在夜辰司的代号。”
“星?”女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男人收起长剑,他考虑到对方的实力,以及可能的身份,所以先收起敌意。
开玩笑,一个秒杀八阶魔兽的人怎么想都是大佬,要杀他们两个早杀了。
“您好星前辈,我们是夜辰司外勤干员,我是荒漠,她是狐风。是来这个国家进行国际援助的。”荒漠恭敬的报告完毕。
“嗯,辛苦了。”白钦抬手用星力抚平了两人的疲惫说道。
两人感受到疲惫感消失,顿时瞪大了眼睛,同时对白钦道谢:“谢谢前辈!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到您的吗?”
白钦思考了一下问道:“今年是几几年?”
“今年是2036年,前辈。”
36年了?!
白钦眼角抽动,有些头疼。
又是和梦里一样......
十年......
她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前辈?”狐风轻声问道。
白钦抬手打断对方,然后缓缓飞了起来。
她的神识向外铺开,沿着沙地的纹理向远处延伸,像是把她的注意力投入了一片还没有被查看过的水面。
她刚把神识放远,就感知到了一道熟悉而温和,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感受过、却依然能够准确辨认的轮廓。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在睁眼的同时,看到了那道正朝她飞来的银白色光门。
琳从那道光芒中飞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散开,随着她停下的动作从肩头落回。
她的黑色制服在风中没有起褶,但她的眼眶是红的,那道紫色瞳孔里的光在阳光下像是被什么浸透过的,正沿着眼角的边缘缓慢汇聚。
她在白钦面前停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那力道不轻,像是要把她按回地面上,确认她确实是实体。
“星。”她的声音在尾声处微微发颤,但很快被压住了,然后她问了一句她一直在等一个回答的问题:“你究竟去哪了?”
白钦被那道力道拥住,一时没有动。她感觉到琳的呼吸节奏,也感受到那层透过布料传过来的温度,那温度很真实。
“我回来了。”她没说自己去了哪里,也没有解释那段她没有陪在身边的缘由,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做别的动作,任由那道拥抱持续了一段时间。
琳没有催她松开,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她只是在确认了那确实是她之后,才慢慢收回手,退后半步。
白钦站在那里,看着琳眼角那层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泪光,没有试图替她擦掉,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她来时的方向。
那扇光门已经关上了。
阳光落回沙地上,风还在吹,那道干燥的热气依然裹着石英粉末从她们脚边掠过。
旁边的两人已经看呆了。
白钦站在那里,感觉到那道温度还留在她肩头。
她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又把目光收回来:“走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先转了身,没有等琳回答。
琳没有问她要带她去哪,只是安静地跟上她的脚步。
那道银白色的长发在她们并肩行走时被风带起,在两人的身影之间轻轻晃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两道身影沿着沙丘的轮廓向前走去。
风从她们身后吹来,把她们留在沙地上的脚印一一抹平,像是那段刚刚被确认过的重逢,也正在被这片沙漠的夜晚重新校对方向。
看着两人走进了空间之门,荒漠和浮舍更加懵逼了。
“那是琳大人?”
“我觉得是。”
“我觉得不是。”
“那你认为她是谁?”
“一个和琳大人长得像的人。”
“......傻逼。”
“你怎么能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