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澜皇帝“归墟”二字出口,方圆百里的光线瞬间被吞噬一空。
恐怖威压凝成实质化的暗红色天盖,轰然盖下。
下压之势连天地都在悲鸣。
江言站在狂风中心。面色罕见泛出一层沉硬的凝重。
没有发声试探,没有半句废话。
右手并拢手腕翻转,掌心清辉瞬间交织。
非金非玉的“咫尺天涯”握入掌中。
抬头锁死天盖。
江言猛然拧动手腕。
尺锋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落点,以刁钻奇异的角度向下急划。
刺啦!
凝固的虚空被绝对外力撕裂。
一道深邃幽暗的空间裂缝横刀切出。
江言身形一晃,瞬间没入裂缝深处,原地仅留下一圈飞速荡开的空间涟漪。
战局另一端,沈茗没有走。
她立在原点。
狂暴烈风卷起红裙,喉咙深处溢出连串断续的咯咯娇笑。
那双眸子里的病态与兴奋已经彻底燃烧溢出。
“来吧,虫子!”
沈茗单手隔空虚抓,半空中逸散的晶尘极速倒卷。
方才被打碎的法器尺子竟再度重聚掌心。
这一次,尺身爆发出远超先天的七彩流光,参杂着极度癫狂的惨粉色气旋。
“去死!”
沈茗顶着碾下苍穹的暗红威压,直直拔空而起。
“囚心”神通第二次全力引爆。
璀璨流光裹挟至纯七情之力,逆流向上。
沿途切碎无数实质化气浪,直劈皇帝面门。
大澜皇帝立于天际神情漠然,甚至没有低头施舍沈茗半个眼风。
左眼深渊翻涌运转。
视线直刺空间壁障。
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虚无之地,在皇帝眼底尽显脉络。
江言遁走穿梭时,留下的警惕、思虑、战意。
情绪轨迹化作一条条醒目的色彩,精准标定空间深处的最终位置。
锁定完成。
此时,正下方七彩尺芒逼近三尺。
皇帝慢条斯理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自然并拢,向下一探。
碰。
手指极其死板、极其稳固地钉立当空。
不偏不倚卡住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七彩尺锋!
流光骤然停滞,狂暴的七情之力在指尖狭小空间内疯狂冲撞。
向外膨胀试图炸开,重新包裹皇帝。
但他只是眼神淡漠,薄唇开启:“同宗同源,以下犯上。”
话音落地。
属于大澜皇帝完全体的七情大道轰然倾轧。
那是处于同一法则赛道下的阶层绝对碾压!
咔嚓。
沈茗面色骤然惨白。
手中极力维持的尺影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
不到一息化为漫天齑粉。
同源法则凝成反噬洪流直接砸进经脉。
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倒飞抛出。
双脚生生在空气中踩出连串气爆炸圈,连退上百步才堪堪定住身形。
殷红血迹直接染红衣襟。
震落沈茗,皇帝动作未歇。
身形边缘一阵模糊。
下一刹。
“唰”。
明黄龙袍诡异占据江言刚才消失时的确切落脚点。
皇帝看着正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右边七彩眼眸锁死那虚空上残留的情绪光路。
五指内收结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汇聚,周遭空间甚至连气浪都未翻涌,只有万千法则主动让出宽道。
沉肩,出拳。
毫无保留轰在前方空白处!
轰!
五百丈外上方高空。
极其平顺整齐的虚空毫无征兆大层瓦解,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向四周疯狂炸开。
江言的身形失重般从裂纹中心跌出。
他足尖连点虚空,强行止住后撤颓势。
气血失控翻卷,一连串粘稠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滴落。
江言捂住刺痛胸腔。
随意抬起袖子抹掉唇边血迹,重新握紧咫尺天涯看过去。
没有半点犹豫江言反手挥尺。
半步真仙之势全开。
神通有无相济骤然显化,周遭三百丈的灵气自发涌动汇聚,凝成一柄长枪,横推碾向大澜皇帝面门。试图找回战斗节奏。
皇帝漠视驶来长枪。身躯停在原地。
右眼七彩光晕闪烁。
“喜悦”与“怒火”两种极端情绪法则交织飞出。
那一柄长枪硬生生被凭空塞入实质情绪屏障。
长枪撞入情绪屏障,连破十层后彻底腐蚀消解殆尽。
不仅如此,那两道极端情绪法则还顺着那柄长枪反向侵蚀向他!
江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情惊愕。
“怎么可能?”
江言语速极快,压着声线脱口质问。
“我拉开了空间断层斩断因果相连,你凭一丝因果打到我身上也罢。为什么这片天地自发的攻击,也会被你借此攻击到我身上?”
这绝不是越阶碾碎能做到的。
这违背了他的认知。
哪怕是诅咒,也得有媒介。
他可是以神通有无相济驱使,使这片天地自发的汇聚灵气进行攻击。
原则上来说,是这片天地动的手,跟他没关系!
皇帝负起双手,龙纹袍角随风低垂。
哪怕在绝对掌握的权柄下,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向外人透露。
但今天,可能是多年夙愿达成,或许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反倒是不吝向将死之人施舍解密。
“呵呵,纵使你天资登顶修成这半仙,底子亦是只在泥潭摸爬滚打的虫豸。”
皇帝开口,声音挟杂大道回音卷动天际。
“我这近乎完整圆满的法则,你拿什么勘破?”
皇帝缓缓抬起右手,直指江言冷哼。
“跳出空间?断绝连接?”
“这七情之网,只要你还是生灵,便避无所避!朕那一拳,压根未打在空间层面!亦未打向现时现刻的你!”
江言捏紧木尺。
“遁走那一刻,你心底生出忌惮,脑中满是防备算计。那是你的七情六欲之因。”
“只要你身在这红尘内,只要你有情。朕顺此因源!循果溯因!”
“无视一切距离,无视一切虚实相防。”
“顺此因果锁命,直击你之本源道果!”
因果打击。
顺情绪打人。
锁定生灵之情层级的追踪。
江言听罢分析。
心底疑云尽数吹散。
这老混蛋补全碎片圆满后,对七情之道的运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嘛?
主观断层切不断自身之情,死局??
江言并没有绝望。
他身形急退咫尺天涯在半空连续斩击,斩出几十道相互交错的空间断层,再次试图阻绝一切气机锁定。
大澜皇帝立于原地点评冷语:“徒劳挣扎。”
他右手食指对着前方空白虚空,轻轻一拨。
七情丝线顺着江言退避时的忌惮情绪逆流而上。
防御形同虚设。
“噗!”江言胸口凭空炸开一团刺目血雾。
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穿三座残破宫殿的墙壁。
江言刚刚咬牙站稳,大澜皇帝第二指已然落下。
半空响起骨骼断裂的脆响,江言左腿膝盖粉碎,右臂筋脉寸断。
手中的长尺脱手掉落废墟。
沈茗眼见江言喋血跌落,眼底千娇百媚顷刻荡然无存。
病态的疯狂侵占整张脸庞。
“敢伤阿师,去死!”
沈茗周身燃起惨红色的本源之火。
她完全不顾大澜皇帝处于上位七情法则的绝对压制,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冲苍穹。
一把七彩流光凝聚的法器尺子凭空捏出,夹杂毁灭威能硬劈皇帝面门。
皇帝冷漠低头,像在看一只碍眼的飞蛾。
“不自量力。”
他单手探出,虚空一握。
狂暴的七情法则瞬间凝固了沈茗周遭的空间。
五指收拢,皇帝竟隔空死死掐住了沈茗的脖颈。
“咔嚓。”
骨骼悲鸣。
皇帝随手一抡,猛地向下砸去。
轰隆!
沈茗的身躯如陨石般狠狠砸入皇城废墟最深处。
大地震颤,方圆十里的地表层层碎裂,冲天的烟尘瞬间将那抹刺目的红影吞噬。
生机迅速衰败,生死不知。
“茗儿!”
江言嘶吼,双目赤红。
皇帝却不再看他。
他张开双臂,近乎完整的七情法则如决堤的洪流,无休止地向外蔓延。
整个景岚域的苍穹开始寸寸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大河逆流而上,撞碎云层;万丈山峦如沙雕般在风中崩解。
无数凡人与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法则倾轧下化作血雾,生灵涂炭。
俨然一幅末世之景。
同一时刻,暗红色的光罩笼罩皇城方圆三百丈。
升级版七情之域成型。
江言与沈茗被域场死死锁在原地。
诡谲的法则之力堪比绞肉机,一刀刀连绵削下,无情剥离两人残存生机,璀璨着他们的心神。
大澜皇帝踩着翻滚雷云。
双手大张,仰起头颅。
笑声震穿九霄云外。
“天下苍生尽没!天地大道归顺!”
大澜皇帝厉声宣告,“从今往后,世间万物皆由朕一人主宰!”
雷霆炸响,末日呼啸。
就在天地彻底沉沦之际。
“啪。”
一声极脆、极轻的响指声,突兀在半空响起。
这声音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却精准盖过了所有隆隆灾变。
暴乱不休的世界在一瞬间定格。
皇帝张狂的笑脸定格,翻滚的岩浆停滞,碎裂的苍穹卡在坠落的半路。
下一秒。
周遭天地传来琉璃褪色的声响。
末世之景成片成片地剥落消解。
皇城废墟的血海深渊随风散去。
清风拂过山岗顶端。
刺目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砸落地面。
真实的景岚域完好无损。
没有崩塌,没有倒灌,没有死尸废墟。
方才的惊天灭世,根本不存在。
皇城遗址上方的半空中。
江言一袭白衫纤尘不染。
他正双眸紧闭,盘膝悬空。
沈茗完好无损地立在他身侧,红裙平整,没有半点褶皱。
她眼含浅笑,安安静静守着自家师尊。
两人正前方十丈开外。
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虚无空间,直径足有三里。
大澜皇帝此刻正站在中心位置。
他正双眼圆睁,对着左边空气大吼,对着右边空气挥拳。
偶尔手舞足蹈张开双臂,仰着脖颈自顾自狂笑。
沉浸在自己掌控天地的美梦里。
江言盘膝悬空,眉头轻皱。
一层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层层渗出,顺着脸庞快速滑落。
沈茗喉咙轻滚,其实她是有心去擦拭的,只是怕阿师不高兴于是便只是眼巴巴看着,眼中漾满心疼。
“阿师。”
沈茗紧靠江言肩侧。
“这是你第一次同时使用‘心界重影’、‘心物同尘’和‘有无相济’三种神通吧?”
“强行关住他,会不会太耗法力?”
江言双目未睁。
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带了些许沙哑,语气四平八稳。
“无妨。”
江言淡淡出声。
“我这主客观之道,只要我主观意识足够强横,属于这方天地的客观部分,便只能任我调动。”
“我利用这三种神通叠加。用‘心物同尘’强造实物,以‘有无相济’抹去真实存在,最后凭‘心界重影’让他所见所感完全贴合他的绝顶预期。”
“真仙之下,无人能挡”
江言微抬下颚。
“不过,这皇帝的七情法则确实凶悍无匹。”
“若他真的是凭借自身修行七情之道走到如今这地步,那哪怕真仙降临也要着道。可惜。他偏偏是凭借外力。”
在自己徒弟面前,江言的语气倒是自傲了些。
“我已成就仙心,主观高坐灵台方寸,清明不染。”
“万千妄念执念皆被镇压在外,天克伪仙。”
沈茗听完详解。双眸闪烁出极致崇拜亮光。
病态而炽热的倾慕毫无保留溢出眼眶。
“哇!”
沈茗脸颊蹭着江言手臂。
“阿师好厉害哦!”
江言紧闭双眼,左边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心里门清得很。
自己这不着调的半仙能免疫七情反噬,全凭对方对七情法则不熟。
且自身主观硬生生把情绪波动锁死。
走的是绝对理智镇压路线。
但旁边这位逆徒完全不同。
沈茗纯粹是大力砖飞!
她体内那股深沉、浓烈、扭曲到极致的七情执念,庞大到令人发指。
那种狂暴的病娇七情一旦完全释放,就凭现如今底牌尽出的大澜皇帝,想动沈茗一根念头也是蜉蝣撼树。
江言压下满脑子胡思乱想,心绪微微一沉。
前方十丈。、
三里虚无空间内。
大澜皇帝挥砸空气的动作猛然一顿。
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左眼深渊翻转,右眼七彩频闪。
在他的内景当中,这个世界明明已经被他完全统治了才对。
但冥冥之中,却捕捉到了一丝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