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凌晨两点二十分的时候,监控又录到了一段画面。一个人影从院门外的街道上出现,步伐比前一天更慢一些,像是有意在行走的节奏之间加入了更多的停顿。他在院门口停了下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一些。
对方侧过头,像是在看门廊的方向——但这次他没有立即继续走,而是缓缓地转过身,面朝院门的方向。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部,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是正在完成一段持续的数据采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入口的开启频率。监控镜头持续地记录着。然后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广志把这段录像看了一遍之后,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打开通话记录,拨了一串号码。
当天下午,警车在野原家门口停了一次。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在门口跟广志说了几句,又弯腰看了看监控摄像头的安装位置,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离开了。广志站在门口,看着警车沿着街道驶远,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接下来的两天,监控没有再录到那个人的身影。街道上恢复了正常的安静,偶尔有晚归的邻居路过,偶尔有夜行的猫沿着墙根跑过,偶尔有风把落叶吹到院门口停留片刻又吹走。广志检查存储卡的时候不再像前几天那么频繁了,但他还是会在睡前把手机上的录像回放快速过一遍,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事情发生了。
那是周五晚上,广志加了一会儿班,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快两个小时。他刚停好车准备往院门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他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院门旁边的墙根处,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他的手正伸向门廊旁边那根水管的接口处,像是正在试图利用它作为支点向上攀爬。
广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出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在试图翻墙的人影,开口说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影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他的姿势在那一刻出现了中断——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进程在检测到新的输入时自动中断了当前的序列,进入了缓冲状态。他转头看到了广志,整个人僵住了。
广志站在院门口的路灯下,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保持着进门前的姿势,目光稳稳地盯着他。那个人影在停顿了大约两秒之后,迅速松开手里的水管接口,想要转身沿着街道的方向跑去。他的动作很快,像是一段已经被标记的进程正在执行它的最终输出。
但他的动作被中断了。
院门内侧的走廊灯亮了起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小新站在门廊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喇叭,正对着他的方向吹了一下。喇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开,像一段被直接发送到接口上的信号序列,覆盖了这条街道的所有频率,在墙壁和路面之间来回反射了两次。
那个人影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他的脚在转身的时候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然后他继续跑了。但他的步伐比刚停下来的时候更慢了。他跑了几步,停下来,又跑了。
明旭从门廊边缘走出来,他的位置站在走廊灯和街道之间的阴影交界处,保持着稳定的姿态,没有说话。他的手正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110正在接通中。
警笛声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由远及近,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标记过的路径持续地靠近。
广志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沿着街道方向跑远的人影在一辆刚转过弯来的警车附近慢了下来,停住了,然后被两个下车的警察拦住了去路。他站在那里,没有追上去。他看着那个人影在警车的灯光下被截停,脚步声在巷子的尽头停了下来,像一段已经被标记的数据的传输被终止在了它的终点之前。
小新站在门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玩具喇叭,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他侧过头来看向广志,笑嘻嘻地歪了歪头,眼睛里闪着亮光:爸,他跑得没有想象中快。
广志站在路灯下,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是你开的灯?
是我开的。小新举起手里的玩具喇叭晃了晃,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做最后的输出验证,歪着头笑嘻嘻地说,也是我按的喇叭。小旭教的,他说如果看到人来了不要出声,先开灯,然后按喇叭。他说这样可以让对方停下来。他说的,我就记住了。
广志的目光从玩具喇叭上移开,落在明旭身上。明旭站在门廊边缘,在灯光和阴影之间保持着稳定的姿态,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来,通话已经结束了。广志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感叹的笑意: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时间间隔和监控记录的日期可以反推下一次出现的窗口。偏差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明旭说,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
那天晚上,警车在院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警察做了笔录,检查了水管接口上的痕迹,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广志把监控存储卡取出来递了过去,警察接过来收好,又弯下腰朝门廊上的小新和明旭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小朋友反应挺快的。
小新站在门廊上,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警察,手里还握着那个玩具喇叭:因为小旭说不要出声。
警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院子门口比平时热闹一些。北本太太从街对面走过来,站在野原家院门口,她的目光在门廊下方的地面和墙壁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对一组已经被接收的输入做一次快速的确认。她的嘴角带着一层正在扩散的、属于她自己的笑意,弯下腰来对站在门口的小新说:小新,我听说你家昨晚抓到贼了?
是爸爸和小旭抓的。小新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我用喇叭吹了一下,他就跑了。
哎呀,小新真厉害!北本太太笑着拍了拍手,又直起身来看向门廊上那台白色的小设备,它的镜头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像是在持续地运行一段已经被标记的进程,这监控装得真好。我回去也让我家那口子装一个。你们家这下安全了。
小新看着北本太太的身影沿着街道逐渐走远,他转身跑回客厅里,在明旭旁边坐下来,把玩具喇叭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来看向明旭,歪着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旭,那个监控还能录到其他的东西吗?
明旭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本旧杂志,没有抬头。
那以后如果有人再在门口站,还能录到。
那如果他下次骑马来呢?
明旭放下杂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也会录到。
小新笑嘻嘻地拿起茶几上的玩具喇叭看了看,然后又放下了,那声短促的声响已经完成了它的传输,正在等待下一次被重新激活。
小新在榻榻米上往后一靠,双手撑在身后,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着叶片。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纱网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的榻榻米都铺上了一层暖融融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