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风比前几天大了不少，吹得院墙外面的树枝贴着墙皮沙沙地响，落叶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像一层持续的低噪在墙角循环播放。
广志比平时晚了大约一个小时到家，换鞋的时候公文包还没放下，就对着客厅方向说了一句：今天公司那边都在传，说春日部最近有入室盗窃的案子，已经好几起了。我们这一片也有，就隔了两条街，昨天那边又有一户被人翻进去了。
美冴正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油烟还在盘子边缘慢悠悠地往上浮，她微微皱了皱眉：我听说了，北本太太今天下午还在门口跟我说，她家斜对面那户上周被人从后窗翻进去了，丢了一台电视。搞的大家都挺紧张的，下午我去接小新放学的时候，好几个家长在聊这事，都说要检查一下门窗。
所以——广志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放在茶几旁边，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小盒子，举起来朝美冴的方向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丝我有办法的笑意，——我买了个监控。
美冴把菜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微微歪着头，眉毛挑了一下：监控？
就是装在门口的那种，能录像。有人经过的时候会自动开始录，存到卡里。晚上也能录，有夜视功能，就算光线暗也能拍到轮廓。
广志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设备，比手机略小一些，正面嵌着一枚黑色的圆形镜头，边缘有一圈细小的指示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被新包装保护过的光泽。他把设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卡槽位置，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被确认的数据做最后的读取，明天装上就行。这样就算有人靠近，也能录到画面。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有人进入这个范围，就会被记下来。
有用吗？美冴的语气带着一丝半信半疑的浅层犹豫，她看着那个镜头，双手抱在胸前，像是正在用它的外形评估它的功能与现有的数据模型是否兼容，万一人家从后院翻墙呢？
那就再买一个装后院。广志把设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先装门口看看效果。要是真有情况，再补装后院的。
第二天傍晚，广志下班回来的时候搬了一把梯子靠在门廊的墙边，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小设备，正在比划安装的位置。小新蹲在门廊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头看着广志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爸，那个是相机吗？小新歪着头看着广志好奇的问道。
是监控。能录东西的。有人从门口经过就会录下来。广志一边调整设备的角度一边回答。
那如果有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戴着帽子呢？小新挠挠头，不确定道。
也能录下来。广志头也不回地说。
那如果有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戴着面具呢？眼睛转了转，小新抬头看着广志再次问道。
也能录下来。广志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被逗到的笑意。
那如果有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戴着面具还穿着斗篷呢？听着广志这么说，小新眼睛转了转，跑进屋，换了一身衣服，站在广志面前：“就像我这样。”
那也能录下来。广志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
明旭看着小新的样子，嘴角也是压制不住的上扬。
那如果有人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戴着面具、穿着斗篷还骑着一匹马呢？
广志把设备固定在墙上的支架上，拧紧螺丝，然后低头看了小新一眼，眉毛挑得老高，憋着笑：……那你先告诉我，春日部谁家有马？
不知道。小新耸了耸肩，小熊摊手，笑嘻嘻地看着他，但是万一有呢？
万一有的话，它也会被录下来。广志摇了摇头，笑着转过身去继续固定设备了。
广志把监控调好角度，固定好位置，然后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门口退后几步看了看安装的效果。
设备被固定在门廊的屋檐下方，正好能覆盖整条门廊和通往院门的小路，镜头正对着院门的方向。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向面前的两小只说：好了。现在只要有人靠近门口，就会被录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监控一直在门口工作着。
广志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检查一下存储卡的状态，晚上回来之后用手机连上设备看看当天的录像——大部分时候是邮差、快递员、偶尔路过的邻居和隔壁那只跑进来的猫，画面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异常。他看了几段就关了，没有太在意。
美冴也习惯了门口多了一个小设备，偶尔路过时会下意识地朝镜头方向看一眼，看到指示灯正常亮着就走开了。
但第三天早上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把手机上的录像回放调到了前一天晚上的时间轴，在那段录像里，他看到凌晨两点十一分的时候，监控录到了一段画面。一个人影从院门外经过，步伐比正常人走路慢一些，像是有意放轻了脚步。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在院门外停了大约五秒钟，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消失在监控画面的边缘。
广志把那段录像又看了两遍，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把视频存了下来，没有关掉。他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手机，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饭的时候，广志在餐桌上提了一下这件事。他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着：昨天凌晨监控录到一个人，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什么人？美冴放下筷子，脸色微微变了，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看不清脸，戴了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在院门口站了大概五秒，然后就走了。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在看什么。广志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那——美冴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对一段输入数据进行快速处理，她微微抿了抿嘴，——要不要报警？
先再看看。广志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可能只是路过。如果连续几天都出现再说。现在报警也报不出什么，没有实际入侵，警察不会立案的。
明旭挑挑眉，没有说什么。
美冴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院门外面路灯已经亮了，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浅黄色的光区，没有人在那里。她收回视线，继续吃饭了，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小新坐在餐桌另一侧，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广志和美冴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又落在了窗外路灯的方向，像是在对一段已经被接收的输入做一次持续的处理，停在那里一直没有移开。
那天晚上，小新比平时晚了一些才回房间。他趴在客厅窗台边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院门外面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经过，也没有异常的声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缩回来，放下窗帘，转身走回了客厅，在明旭旁边坐下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小旭，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对一段已被记录的数据做最后的输出确认，爸说昨晚有人站在门口。
明旭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本旧杂志，没有抬头。
你说那个人今天还会来吗？
不一定。明旭翻了一页。
那他为什么昨天要来？
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在看。
看什么？
看这个房子里有没有人，有没有灯。看窗户亮不亮，看门口有没有人进出。他在确认这个房子的使用规律。明旭放下杂志，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
小新安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客厅窗台的方向，然后又移回来：那如果他今天来了，监控会录到他吗？
那如果我们看到他来了呢？
明旭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那就不要开灯，不要出声，看监控拍到的画面。
小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