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卢旺达边境的无人机传回画面。”通讯兵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把一部平板电脑递过来。“至少有六辆卡车从卢旺达一侧的基加利方向驶入边境缓冲区。卡车在边境线以南约三公里处的一个废弃咖啡加工厂里卸货,然后用帆布覆盖,伪装成农产品运输。”
王海涛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组红外卫星合成图像,六辆卡车停在咖啡加工厂的装卸区,车斗上的帆布在热成像中呈现出一片不规则的暗灰色块,帆布下面隐约可见金属件的棱角轮廓。图像旁边标注着卸货时间:从凌晨一点四十分持续到四点十五分。
“炮弹。”周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很平。“帆布下面的东西不会超过两米长,宽度不到一米,堆叠的层数至少有四层。标准的122毫米迫击炮弹包装箱就是这个尺寸。”
王海涛将平板放在面前的弹药箱上,目光落在刺刀脸上。
刺刀那张涂满伪装油彩的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颧骨下方那道被灌木刮出的细长伤口已经结了痂,在汗水浸泡中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光。
“李亘之前判断需要三天,现在看来,他们在明天夜间就可能动手。”
“所以我们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完成卡苏姆巴莱萨的防御部署。”周强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红土,走到冶炼厂残墙的缺口处,用望远镜扫视了一遍镇区方向。
卡苏姆巴莱萨镇不大,沿着卢阿拉巴河支流的南岸一字排开,大约三百多户人家,房屋大多是红砖和铁皮屋顶的简易结构,少数几栋混凝土建筑集中在镇中心的十字路口附近,那是殖民时期留下的行政和商业设施。
雷神安保在镇区的防御工事以那几栋混凝土建筑为核心,用沙袋和铁丝网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防线。防线的正面朝向北方,那是从卢旺达边境方向进入镇区的唯一通道。
“卡米纳的步兵连什么时候能到?”王海涛问。
“李翊说凌晨已经过了卡通巴,距离卡苏姆巴莱萨还有大约四十公里。按正常行军速度,中午之前可以到达。”周强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王海涛身边。“不过李翊也说了一件事,卡米纳的无人机中队在转场途中遇到了莫桑比克方面的领空管制,延误了大约六个小时,要到明天上午才能到达,今晚的防御只能靠地面部队。”
王海涛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汗水浸软了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烟雾在晨风中迅速消散,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时,手指在布料上顺便蹭了一下,擦掉了掌心的一层湿气。
“今晚是最危险的时候。”他将烟夹在指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刚果自由军在明天拂晓之前发动进攻,我们没有空中支援,兵力也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面对两百人的进攻部队。”
周强走回弹药箱旁边,重新蹲下,用手指在防御草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镇区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向东南延伸,终点落在防线的西侧结合部。“如果他们从西北方向迂回,从丘陵的背面接近镇区,我们的北面防线会被绕过。西侧的结合部只有两个班的兵力,火力密度不够。”
“所以你要在西北方向加一道屏障。”王海涛将烟头按在弹药箱边缘的铁皮上掐灭。“在丘陵和镇区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布设地雷和绊发照明弹,至少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给西侧防线争取反应时间。”
“地雷库存够吗?”
“公司在卡苏姆巴莱萨的仓库里有一批反步兵地雷,大约三百六十枚,还有二百二十枚反坦克地雷。反步兵地雷可以布设三条弧形雷带,覆盖从丘陵到镇区的正面。反坦克地雷留给北面的土路,如果他们的高射炮卡车从正面来,反坦克地雷可以迟滞他们。”
周强在草图上画了三道弧线,从丘陵的南麓向镇区西侧延伸。“今晚我带一个工兵组去布设地雷。顺便在雷带上挂绊发照明弹,如果他们摸黑推进,照明弹可以在他们进入雷带之前暴露他们的位置。”
“天亮之前必须完成。”王海涛站起身,将弹药箱上的草图和文件夹收进战术袋里。“你现在就带人过去,我从北面防线再调一个班给你,负责掩护。”
周强没有多话,将突击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和瞄准镜,然后朝冶炼厂后面的临时集结区走去。
荷台达以南约三十五海里的亚丁湾水域。
马岛海军编队的旗舰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正在以十八节的航速执行例行护航任务。
舰桥顶部的雷达天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旋转,将周围海域的所有目标信号逐一纳入监控范围。
李墨站在航海作业区的电子海图终端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从曼德海峡北口向南延伸的虚线航迹上。
那是一艘悬挂马岛国旗的LNG运输船印度洋珍珠号的实时位置,它正在从卡塔尔拉斯拉凡港驶往塔马塔夫港,船上装载着六万立方米液化天然气。
“印度洋珍珠号的位置更新了。”通讯兵从舰桥方向传来最新的报文。“当前位置在北纬一二度四七分,东经四三度五五分,航速十五节,预计明天上午进入曼德海峡。”
李墨将新的坐标输入电子海图,屏幕上的航迹线向前延伸了一段。按照当前速度,这艘LNG船将在明天上午进入曼德海峡最狭窄的水域,那也是胡塞武装反舰导弹威胁最集中的区域。
“编指通报。”通讯兵的声音再次响起。“沙特联军司令部通报,他们判断胡塞武装可能在近期对红海航道发动新一轮袭击。”
胡塞武装的导弹库存虽然在之前的打击中被大量消耗,可惜伊朗的补给通道并没有被完全切断。
李亘之前在阿曼湾方向截获的情报显示,至少还有两批导弹组件通过渔船和走私船运往也门西海岸。也就是说,也门胡塞武装依旧有威胁海峡的基础能力。
“舰长。”李墨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舰桥。“我建议将护航编队的巡逻区域向西扩展,覆盖印度洋珍珠号未来十二小时内的预计航迹。如果胡塞武装发动袭击,我们需要在导弹发射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扩展巡逻区域到北纬一四度线,不要进入也门领海十二海里以内。无人机侦察频率增加到每小时一次,重点关注穆哈到荷台达之间的海岸线。”
“明白。”
李墨挂断电话,将新的巡逻区域参数输入电子海图。
屏幕上的蓝色巡逻区域从原来的矩形向西扩展了约四十海里,覆盖了曼德海峡北口以西的整片水域。
“雷达发现异常信号。”雷达操作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方位零四五,距离约六十海里。回波特征为小型水面目标,航速约三十五节,正在向南移动。”
李墨将夜视望远镜转向东北方向。视野中,一个极小的黑色轮廓正在海面上快速移动,艇艏劈开的白色浪花在夜视仪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海水更亮的浅绿色调。
“目标身份确认。”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回波特征与伊朗制造的扎法尔级快速攻击艇高度吻合,挂载有反舰导弹发射架。”
“通知印度洋珍珠号,立即转向零九零,航速提升到十八节。编队各舰进入防空反导部署,反舰导弹系统开机预热。”舰长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时,李墨感觉到喉咙深处有一丝干涩。
安齐拉纳纳号的舰体在燃气轮机的轰鸣中缓慢加速,舰艏劈开的波浪从白色泡沫变成了翻卷的浪花。
火控雷达开始旋转,将目标数据实时传输到各舰的作战系统。
“有导弹发射……”雷达操作员的喊声在舰桥中炸开。
战术显示屏上,一个红色的光点从东北方向的海面上升起,沿着一条低平的弧线向西南方向飞行。那是胡塞武装从也门西海岸发射的反舰导弹,弹道特征与努尔导弹高度吻合。
“拦截方案。”谢尔盖耶维奇上校的声音从指挥席传来。
“海红旗-9准备拦截。”火控官的声音从战位上传来。
“发射。”
安齐拉纳纳号的垂直发射系统在导弹发射的瞬间发出了低沉的轰鸣。一枚海红旗-9防空导弹从垂发系统中腾空而起,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橙色弧线,像一把被烧红的利剑刺入黑暗的天幕。
导弹在爬升到约两千米高度后转入巡航段,弹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激波。
两秒钟后,第二枚海红旗-9从勇武舰上发射,两枚导弹在夜空中形成一前一后的双发拦截阵型。
“导弹进入末段飞行。”雷达操作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正在下降高度……正在搜索目标……”
海红旗-9的弹头在距离LNG船约十五海里的位置上与努尔导弹的弹体发生了碰撞。
夜空在那一瞬间被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照亮,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掀起一道短暂的白色浪涌,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拦截成功。”火控官如释重负的松弛声传来,“目标已摧毁。”
李墨的手微微松开,感觉到掌心汗水的湿漉漉。
“编队转向零九零,航速三十二节,脱离接触。”谢尔盖耶维奇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反舰导弹系统解除待发状态,进入警戒模式。”
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在夜色中转向,舰艏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燃气轮机的转速持续提升,将舰体推向更高的航速,那些碎裂的水珠在甲板上空形成更加密集的水雾,将舰桥前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白色。
李墨在航海作业区里重新坐下,将拦截过程的完整数据记录在电子航海日志中。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能感觉到指尖的轻微颤抖正在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