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后山别墅的书房里,李安然被安娜从睡梦中叫醒,在胡明慧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晃着还有些晕乎的脑袋走进书房。
安娜已经将拦截过程的完整报告整理好了,安齐拉纳纳号的作战记录,红色的拦截轨迹和蓝色的导弹航迹在电子海图上交叉成一个清晰的x形。
“胡塞武装的导弹被拦截。印度洋珍珠号安全,没有人员伤亡。”
李安然在椅子上坐下,“发射阵地确认了吗?”
“确认了。导弹从穆哈以南约十海里的海岸线上发射,无人机在导弹发射后五分钟拍摄了发射阵地的红外图像。发射架已经转移,可地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发射痕迹和车辆轮胎的印记。”
李安然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拦截点,“这是过去一周内胡塞武装发动的第三次导弹袭击。第一次是LNG船,第二次是沙特护卫舰,这次又是我们的LNG船。如果让他们继续这个频率,红海航道的保险费率会在几周内翻好几倍。”
略一思索,他下达了命令,“通知李翊,让博萨索的无人机中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另外,从卡米纳调一个无人机中队到博萨索,加强红海方向的情报收集和空中打击能力。”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指令。“要不要对穆哈的发射阵地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李安然转过身来,微微摇头,“让沙特方面去做这件事。穆罕默德王储需要向国内展示他在保护红海航道方面的决心。我们可以在情报和后勤方面提供支持,打击行动必须让沙特联军自己动手,我们不要再牵涉太深。”
此时全世界没有人看好衣衫褴褛的胡塞武装,估计胡塞自己人也不会相信,他们在七年后,将会让全世界刮目相看。
李安然心里却是非常清楚,也晓得这股力量无法阻挡,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做大。
现在正蜷缩着尾巴装死的伊朗体量太大,而且拥有一定规模的工业基础,打败美国后成为中东霸主,已经是不可逆的趋势。
然而所有人都不希望伊朗强势崛起,这对绝大多数国家来说都是不利的。如果再崛起一个也门……那就是一场噩梦。
“沙特空军的打击精度太低,之前的几次空袭都打偏了。”安娜有些抱怨。
“只要他们持续轰炸,胡塞武装的发射阵地就无法固定下来。我们需要的不是精确摧毁每一个发射架,而是让胡塞武装无法在穆哈到荷台达之间的海岸线上建立稳定的发射阵位。”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完毕,然后抬起头来。“卡塔尔方面还提到了另一件事。埃米尔的幕僚长说,土耳其方面正在向卡塔尔施压,要求卡塔尔允许土耳其在多哈建立永久性军事基地。埃米尔本人对此持保留态度,他担心土耳其的军事存在会进一步激化与沙特的矛盾。”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土耳其人在卡塔尔已经有一个连的兵力了。如果埃尔多安再向多哈增兵,沙特和阿联酋的反应会更加强烈。”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告诉卡塔尔,马岛在卡塔尔的军事存在仅限于海上护航和情报支持,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陆上军事部署。如果卡塔尔需要更多的安全保障,可以扩大与马岛在海上安全领域的合作,比如在马岛设立LNG中转储运设施,将卡塔尔的天然气通过马岛转运到非洲市场。”
安娜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这个提议对卡塔尔有吸引力吗?”
“卡塔尔目前的海上出口通道受制于霍尔木兹海峡。如果与伊朗发生冲突,霍尔木兹海峡一旦被封锁,卡塔尔的天然气出口就会完全中断。通过马岛中转,对卡塔尔来说是战略层面的保障。”
安娜将最后一条记录保存,然后站起身。“我去安排。”
索马里的博萨索港港区指挥塔的顶层平台上,海风从亚丁湾的方向吹来,带着盐分和潮湿的热气。
李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作训服,衣领被汗水浸出了一圈白色的盐渍,左胸处的雷神安保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暗哑的光。
指挥塔下方的停机坪上,三架察打一体无人机并排停放在遮阳棚下,机翼下的挂架上已经挂满了弹药。地勤人员正在为无人机进行飞行前的最后检查,他们的身影在无人机的灰色机翼下显得格外渺小。
李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安娜的加密消息:“卡塔尔投资局第二批资产的转移程序已经启动,首批五十亿美元将在未来两周内到账。埃米尔的幕僚长确认,卡塔尔将在马岛设立一个永久性的投资办事处。”
李翊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灰色海面上。
马岛在红海和亚丁湾方向的军事存在已经从最初的护航编队扩展到了涵盖海空打击、情报侦察和后勤保障的完整体系。
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在拦截胡塞武装导弹的行动中证明了马岛海军的作战能力,博萨索基地的无人机中队在打击导弹发射阵地的行动中展示了马岛空军的精确打击能力。
他也清楚,这些军事行动的背后是巨大的资金消耗。
一枚海红旗-9防空导弹的成本在六十多万美元,每一次无人机打击的成本也在数万美元。如果没有卡塔尔投资局的资金注入和马岛经济的持续增长,这种强度的军事存在是难以长期维持的。
“李总。”通讯兵从指挥塔内部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李亘先生的电话。”
李翊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李亘。”
“通过瑞士的银行渠道确认了那个离岸信托的受益人身份。”
“是谁?”
“一个叫亨利·德拉蒙德的人。美国公民,曾在中情局非洲部门工作过十二年,2014年从cIA离职后转入私营安保行业。他的公司名为非洲风险咨询,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上是一家为cIA在非洲的秘密行动提供后勤支持的承包商。”
李翊的目光阴沉了下来,“德拉蒙德现在在哪里?”
“根据通讯截获和旅行记录,他目前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我判断他可能是刚果自由军背后直接的指挥者,通过设在卢旺达的通讯节点与刚果金的武装力量保持联系。”
“继续追踪他的通讯活动。如果能够确认他在基加利的精确位置,我们可以考虑采取一次精准清除行动。”
“杀了他有用吗?后面cIA还会派出其他代理人。”
李翊的眼神阴翳滴水,冷声回答:“来一个杀一个,看看是我们的刀快,还是cIA的人头多。”
李亘明显犹豫了,好一会才无奈说道,“这件事还是问一下父亲吧,我们与美国人至少明面上还是盟友关系。”
李翊呵呵笑出声来,“暗黑世界里,谁跟谁特么的是盟友?杀了人,我不认就是了。”
“三哥,杀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是……”
李亘还想劝,却被李翊拦住了话头,“他现在不是cIA的人,我也不是马岛的人,出了事情我兜着……就这样了。”
塔那那利佛的清晨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与清冽,后山别墅的屋檐仍在滴落昨夜的残水,水珠砸在石阶上发出持续而清脆的声响,像一群永远不会疲倦的钟表。
李安然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加密卫星电话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李翊的名字。
“爸。”李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亨利·德拉蒙德的事,李亘跟你说了?”
“说了。”李安然端起茶杯,普洱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后留下沉甸甸的回甘。“你想动他?”
“不是想动,是必须动。”李翊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锋利,像一把被按在鞘中的刀。“他在基加利指挥刚果自由军,从卢旺达境内遥控对穆索诺伊和卡苏姆巴莱萨的进攻。如果我们不把他打掉,刚果自由军会像野草一样烧一茬,长一茬。”
李安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昨夜的雨水压弯了枝头的凤凰木上。
那些深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缓慢回弹,叶尖的水珠被抖落,在地面上摔碎成更细的雾。
“杀了他,cIA会派一个新的代理人过来。新来的人我们不了解他的通讯习惯、行动规律、安保措施,都需要从头摸起。德拉蒙德在非洲待了十二年,他的弱点我们至少是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翊的呼吸声在听筒中清晰可闻。“你的意思是……留着他?”
“对。打掉刚果自由军的指挥中枢和后勤节点,让德拉蒙德变成没有牙齿的老虎。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时间在我们这边。”
李翊在电话那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卡苏姆巴莱萨的防御部署已经完成,无人机中队明天上午到达,届时可以对卡松戈方向的集结地和卢旺达边境的补给线实施不间断监控。”
“注意分寸。”李安然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不要越过卢旺达边境。卢旺达不是刚果金,卡加梅的军队反应很快,如果我们的无人机进入卢旺达领空被击落,这件事就会变成国际事件。”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靠在藤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方向传来阿娜特和李安安追逐嬉闹的细碎声响,那声音像被层层墙壁和木门过滤了之后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安娜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浓茶和一份刚从华盛顿传回的加密报告。
“古梦的消息。”安娜将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简短的摘要。“汤司令政府正在起草一份关于重新评估美国对非洲关键矿产供应链依赖的行政命令。草案中明确提到,钴、锂、石墨等新能源关键矿产的供应链安全需要得到保障,商务部将在未来六个月内完成对美国企业海外矿产投资的风险评估。”
李安然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段文字上,“六个月……”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在这个窗口期内,刚果自由军会不断发动袭击,试图干扰我们的矿业生产。六个月之后,如果我们的供应链受到严重影响,美国企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供应链安全为由,抢占我们在全球钴市场上的份额。”
安娜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古梦还提到,白宫内部有几个高级官员正在推动将马岛列入战略竞争对手名单。虽然汤司令目前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但如果刚果金的冲突持续升级,白宫的态度可能会发生变化。”
“美国人的大棒暂时不会落在我们头上,而且马岛的体量和威胁也不足以成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美国人的战略竞争对手只有三个,那就是c国、俄罗斯和欧洲。通知胡明慧加快在美国的资产清理进度,不便处理的也要隐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