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说完,看了志生一眼。
明月也转过头看了志生一眼。志生正低头喝粥,脸有点红,明知简鑫蕊在说自己,心想这两个女人都不能得罪,还是少说话为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聊你们的,别搭上我。
明月笑着说:“这个人没有职业道德,也没良心。”说完又看了志生一眼。
“有没有良心不知道,但职业道德还说得过去。”简鑫蕊维护着志生。
戴志远了一声,筷子敲了敲碗沿:难怪老弟这么牛,原来是人家专门培养的。
简鑫蕊看着志生,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但嘴上说的是:可不是嘛,顾盼梅还欠我天大的人情呢。
明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自己碗里那半碗粥上。她用勺子慢慢搅着,米汤在碗里漾出细细的波纹,过了几秒,她开口说:高管招聘这件事,学问大得很。我们明升公司也招过,也许是你说的水土不服,也许是我们处在最偏远的农村,所以很难留下来。
简鑫蕊点了点头:所以还得靠内部培养。梦瑶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建立内部人才梯队,关键岗位至少有两个备选。这几年下来,效果不错。她说完,看着明月,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的成分,萧总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让梦瑶把她的招聘体系梳理一份,给你参考参考。虽然明升跟久隆不是一个赛道,但底层逻辑是通的。
明月抬起头来,看着简鑫蕊,目光里有一点意外,随即化成一个浅浅的笑:那先谢谢简总了。
别客气。简鑫蕊端起咖啡杯,冲明月举了一下,像举杯致意一样,都是做企业的,也不知能不能帮到你。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桌上两拨早餐照得明晃晃的。小米粥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虾饺的皮在光线下薄得近乎透明。志生坐在两个女人中间,低头扒着碗里的粥,耳朵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不知怎么的,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屋子里堵了很久的一扇窗,被春天的手指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风正从那条缝里吹进来。
吃过早饭,简鑫蕊看着志生,问道:“你车到了吗?”
“嗯,高师傅已经在下面等我。”
“好的,那我先去上班了!”
“一起走吧!”
志生看着明月,说道:“明月,你是自己到处走走,还是……。”
“你忙你的,我等会出自己出去走走!”
“志远哥,你呢?”志生问戴志远。
“我哪里也不走,等你忙完了再说!”
“好的,就这两天的事。”
“明月,你不是想参加培训吗?你自己可以先到南大,东南大学去看看,有空我再陪你去。”志生说。
“好的。”明月头答应。
简鑫蕊听说明月要来南京参加培训班,想到了蒋含烟,笑着说:“萧总要是想报培训班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南京大学大东南大学我都有熟人。”
志生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给简鑫蕊听的,因为他在南大学习,也认识不了几个人,知道简鑫蕊在这方面人脉广,才故意说出来,前两天也和简鑫蕊聊过这事,没想到善解人意的简鑫蕊真的把话接住了,志生感激的看了一眼简鑫,就一眼,简鑫蕊看到了。
“那就麻烦简总了!”明月说。
“没什么,要不这样,萧总,你现在就和我一起走,我到公司把事情安排一下,我们就去东南大学!”
志生看着明月,意思很明显,让明月跟简鑫蕊去。明月本来不想去的,心里又一想,谁怕谁啊,不就是跟着前夫的前女友走一趟吗?
笑着说道:“好的,谢谢简总!”
明月略微收拾了一下,化了点淡妆,几分钟的时间就好了,简鑫蕊感到奇怪,这也太快了吧,自己化妆,一般都要半个小时以上。
志生看着这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往玄关走去。简鑫蕊走在前面,米白色风衣的腰带在腰侧松松系了一个结,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匀称,像一段从容的节拍。明月跟在后面,换了一双小羊皮的平底皮鞋,穿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刚才进卫生间不过十多分钟就出来了——简鑫蕊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意外。她知道有些女人天生底子好,但明月这个速度,不是底子好就能解释的,那是一种骨子里的干净利落,化不化妆都是那副样子,妆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颜色而已。
志生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擦了嘴的纸巾,目光追着两个女人的背影,一时忘了放下来。
他看着明月弯腰换鞋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沉稳。她如今的身价和她在做的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厨房里围着围裙转的人了,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利落劲儿还在,只是多了几分笃定。她站起来时顺手把玄关鞋柜上歪了的一个小摆件扶正,那动作漫不经心的,像本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安安静静的,目光平和,不赶时间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也值得她稳稳地把手头这一件小事做完。
他又看着简鑫蕊站在门口等明月的姿态,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扫了一眼消息,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利落而精致。她站得很直,肩背挺拔,那种从容是从根上长出来的,像是生来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她一身行头看似随意,可那一件米白风衣的剪裁,那条腰带的系法,脚上那双鞋的弧度,处处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但精心到这种程度反而看不出来精心了,只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两个人都准备好了,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在她们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一个轻快利落,一个稳重沉着,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叠在一起。
志生还站在原地,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慢慢坐回椅子上。桌上的残局摆在那里——半锅粥、半碟咸菜、一盒没拆封的烧卖、两个空咖啡杯。他盯着这一桌东西发呆,忽然发现自己在想一个从前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子?
明月和简鑫蕊,都好看。好看得不分伯仲,但好看的路数截然不同。
简鑫蕊的美是扑面而来的。五官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清冽的锐气,目光亮得像淬了火。她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往那里一站,整个房间的光就都被她吸过去了。她的美带有攻击性,但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是一种让你没法忽视的存在感——像一道干脆利落的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你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她的穿着、她的姿态、她说话的节奏,处处透着一件事:她知道自己的分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早就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刀,刃口锋利,寒光凛凛,但握在她自己手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明月的美是另一种。沉静、内敛,像一潭深水,表面看不见波澜,底下却不知有多深。她的五官让人惊艳——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线柔和,整张脸像一幅水墨画,留白的地方比着墨的地方更耐看。她的好看是需要细品的,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惊为天人,第二眼才发现挪不开了。那种美里面藏着东西——藏着她从农村一路走到今天摔过的跟头、熬过的夜、拍过的板、扛过的事。一个身价过亿的董事长,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可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一点张牙舞爪的意思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像一座山,不言不语,可你知道它推不倒。
简鑫蕊的气质像手冲咖啡——热烈、直接、香气四溢,第一口就让你知道它的好,你喝完之后满口余香,精神为之一振。她做事雷厉风行,说话一针见血,决策果断从不拖泥带水,跟她在一起你会被她的能量推着往前走,不由自主地跟上她的节奏。
明月的气质像陈年的老茶——初入口淡,细细品才能尝出回甘。她不急,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一步一个脚印,可她每次出手都稳准快,从不落空,和简鑫蕊一样,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工作起来,有比简鑫蕊还利索。明升集团在她手里蓬勃发展,业内很多人知道,却很少有人真正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说,也不解释,就那么沉默着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完,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企业已经成功了。
志生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两个女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但他还想象得出她们并肩走的样子——明月步子沉稳,像大地承托万物;简鑫蕊步子轻快,像水流奔涌向前。一左一右,隔着半步距离,像是两股不同流向的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并行了那么一小段。
他想,他这辈子,何其有幸见过这两条河。而且曾经拥有过。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志生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响着,他低着头,手套在泡沫里,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自己也说不清意味的笑。
水龙头关上,厨房安静下来。他把碗碟一一擦干放进柜子里,摆放的姿势跟明月从前做的一模一样——大碗摞小碗,碟子侧着码,筷子头朝里。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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