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茂说完就发现苏尘还在乐呵呵笑着。
“不是，阿尘你不生气啊？”
苏尘耸肩。
“早就想到了。”
苏茂顿了顿，了然点头。
“也是，你掐指一算估计都算到了。”
他又喝了口锅边糊，叹气：“其实也不怪他们贪，都是穷闹的。”
“别看修路赚了点钱，还了债，再想给家里添个大件都不够，家里孩子学费还得大几百……”
“要是孩子争气，学费你出，估计能省下来，但有争气的就有不争气的，总不能学习不好就不读了吧？”
……
苏茂一边吃饭一边碎碎念。
没一会儿，小宇放下筷子：“大舅舅，小舅舅，我吃完了，去学校了。”
苏茂忙挤出笑容跟他挥挥手，叮嘱他路上小心。
等小宇背着书包离开，苏茂的视线才缓缓收回，感慨：“阿燕是真有福气。”
见苏尘挑眉，他解释：“你看小宇小萱学习多好？”
“原本在镇上，老师没那么好都是前几名，现在进城，换了好老师，他俩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直接分配工作，端铁饭碗。”
苏尘没接话。
苏茂又叹了口气。
“阿德也不错，你看阿坤虽然不服管，可脑子灵啊，这才多久啊，城里买了好几套房了，听说给阿灵她娘家都送了两套，阿德她们也安排了一套。”
这事苏尘还真不知道。
“阿坤这么阔绰？”
苏茂咂吧了两下嘴：“可不嘛，那孩子虽然男女关系上乱来了些，但是真为家里人打算啊。”
“听阿德他们说，阿坤都放话了，小雪的学费都他出，往后结婚，他直接送一套房。”
苏尘这会儿回过味了。
“大哥是觉得阿亮他们没出息？”
“阿亮现在都买车了，不算出息吗？”
苏茂拧眉：“车？那才多少钱啊，还不是新的。”
“更别说还是借了你的钱凑齐的。”
“这个钱都不知道要还多久，房子更是没影儿。”
“芳芳也是个领死工资的。”
“他俩这样，更别说帮衬弟弟妹妹了。”
苏尘点了点头。
“的确是，阿亮芳芳都没出息，只能大哥大嫂你们出息点了。”
“要不你们别在村里了，进城学着摆摊做生意？”
苏茂怔了怔，下意识摆手。
“这我们可干不来。”
苏尘：“……爸都干得来，大哥你怎么做不来？”
“你说阿亮没出息没指望，阿清阿辉学习又不好，不指望大哥大嫂，还能指望谁啊？”
“不是……”苏茂拧了拧眉，“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
“爸年纪也那么大了，不也照样风吹日晒地在外面摆摊~”
苏茂对上苏尘意味深长的眼睛，身子一僵。
总觉得苏尘的话带着点刺。
“大哥，别想着指望这指望那儿，真想指望，就自己努力点儿。”
“以后这些话别在阿亮面前说。”
苏茂摆手：“我，我没……”
苏尘：“阿亮虽然没什么特长，但他最像你，勤劳肯干。”
“凭自己的双手赚钱，一点点攒下家业挺好的。”
“他在我眼里，已经很有出息了。”
苏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
他垂眸，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就是……”
苏尘：“就是村里镇上有人嚼舌根。”
苏茂愣了愣，拧眉思索了下：“也不算嚼舌根吧，就是随便聊聊天。”
这阵子他们天天干活，一有空恨不得直接躺下休息，真没空听人嚼舌根。
他就是……
听春娇说多了，顺嘴说这么几句。
苏尘颔首：“随便聊聊天，你说一句，我说两句，刚开始听着，大哥你可能就左耳进右耳出，但听十遍，二十遍，百遍呢？”
苏茂拧眉。
“大哥你觉得你的性子，是会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的？”
苏茂有些后知后觉。
他回想了下刚才不由自主说出的话，老脸都有些臊得慌，不敢置信他一个当大哥的居然会在小弟面前隐隐抱怨这些。
想着他忙摆手否认：“阿尘你别误会，大哥没想着求你帮阿亮帮我，我就是……”
“我真没想这么多……”
苏尘点头轻叹。
“大哥，你什么人我知道。”
苏茂悄悄松了口气，这就好。
“但你要在阿亮面前说的话，他就未必这么想了。”
苏茂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我就随口说说……”
苏尘：“阿亮性格大大咧咧的，你们还是亲父子，大哥你随口说说自然没问题，但芳芳心思敏感，这种话大哥你要是说多了，芳芳会不会多想？”
苏茂：“……”
“那我一句话都不能多说呗。”
“不止大哥你，最重要的是大嫂。”
苏茂挠头：“怎么还有春娇的事，她不会乱说话的。”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苏茂轻叹了声：“行吧，你大嫂她那人是有点……”
苏尘：“……大哥，你别怪我这么硬气跟你说这件事。”
苏茂摆手。
“不会不会，我知道阿尘你不是喜欢说大道理的人，你那么懒……”
苏尘点头。
“咱们这么多兄弟姐妹，生的孩子也很多，每个人家里的情况不一样，孩子也不一样，以前大家一起过苦日子，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大家都能互相帮助，但社会在发展，也给大家机会，很快我们几家之间的差距会逐渐拉大。”
苏茂点点头：“我知道，阿德现在有阿坤帮着在城里买房，每个月还给大几百块钱，做工都不用赶，不用熬夜。”
“阿坤那么能赚钱，过不久估计他们都住别墅了，别墅里还好几个保姆伺候。”
想到这儿，苏茂心中颇不是滋味。
苏尘无奈。
“这也是大嫂跟你说的？”
苏茂讪笑：“那你大嫂也没说错吧？”
“嗯，没说错。”
苏茂：“……”
苏尘：“那大哥大嫂你们以后怎么办？”
“在四哥四嫂面前也说这些话吗？”
苏茂皱了皱眉。
“不，不能吧？”
“我没那么不要脸。”
“这么说，他们听了不就觉得我在要钱要房子，要阿坤帮衬？”
他越说语气越坚定：“放心吧阿尘，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又补充：“你大嫂更要面子，不会的。”
苏尘：“所以只在阿亮他们面前说？”
“那……”苏茂抓抓脑袋：“阿尘你怎么一直追着问这个……”
“阿亮是我儿子，我唠叨几句还不行了？”
苏尘：“阿亮还是我侄子。”
“你俩老说，他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会想着多赚点钱给你俩看，他开车能怎么多赚钱？”
“年轻的时候熬一熬，休息就能恢复，年纪大一点呢？”
苏茂怔了怔。
心说那不是有你在？
什么毛病不都能治好？
但转而一想，总觉得话里有话。
想了许久，苏茂放下筷子。
“阿尘，你以后是不是不管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