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姑姑思来想去,低声说道,“公主,若不您多关心大人一些,男人嘛,刚开始肯定是拒绝的,时日一久,慢慢就习惯了。没准儿——”
……就动了心。
刘妆苦笑,“你们都见不着我,我又能见得着?今日若不是少夫人有难,他怎可能踏足内院?”
杏姑姑又道,“公主,您毕竟是皇家公主,寻个由头,就说这角州好些夫人都说大人歇在书房,隐隐约约传出夫妻不合,这谣言于仕途不利,倒不如做做样子,三五日两人一起用饭,权当互相成全。”
刘妆迟疑,“……我怕自己这般伏低做小,得来的还是他的冷待。”
那样的话,她堂堂公主,真是没脸了。
杏姑姑闻言,眼珠子一转,“公主,这事儿老奴去做,后宅妇人说的话,大人也不能去寻人家一一证实。”
刘妆略有迟疑,但杏姑姑主意已定,“男人,就是这样,真是脱了衣物睡一个被窝,再不会提深情不移四个字。”
她本想说得粗糙些,譬如就没有不喜温柔乡的男人这些话, 又怕污了公主的耳朵。
“过些时日再去,这几日按兵不动。”
刘妆还是妥协了。
这世间,不论尊卑贫富,谁不想与自己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刘妆也盼着裴岸做她真正的丈夫,得个一儿半女,她后半生才过得下去。
不然——
余生孤苦。
“是,公主放心,老奴见多了这样的汉子,只是要委屈公主,到时候同大人多些温柔。”
刘妆闻言,苦笑连连。
“姑姑这般说来,我都觉得自己低入尘埃,罢了,这事暂且作罢。”
她是勤王之女,自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即便失了父母,到宫中之后,也得太后万般宠爱。
怎地渐渐长大,就活成这样了?
刘妆心中一百个不心甘,她不愿意,不愿意为了得到男人的垂怜,变成那个谄媚的福满公主!
做不到!
之后,两人相见的机会,越发的少。
裴岸不愿意给刘妆额外的希望,故而敬而远之,刘妆也伤了心,连推了好几次官夫人们的邀约。
她躲避在内院,日渐憔悴。
因长期的寝食难安,彻夜不眠,刘妆的身子开始出现问题,六月一个雨天,杏姑姑撑着油纸伞,冷冷走到外院书房。
小厮们要拦住,杏姑姑抬手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光。
“一个个,敢拦我?真是活腻了。”
她是公主跟前的嬷嬷,这些眼高的混账,不认得了?
小厮们捂着脸,“并非只要拦姑姑,是大人屋子里有人。”
“人?哼!今儿就是天王老子在屋子里,我也得见大人!怎地?这世间任何人的事儿,都比我们公主的事大!”
杏姑姑的嗓门,洪亮有力。
还带着无法忽视的怒气。
屋内,正在与下属谈事的裴岸,闻声走了出来,“姑姑,这是为何?”
杏姑姑一把推开拦在跟前的小厮,几步走到裴岸面前,“大人是个大忙人啊?”
裴岸不解,“正在说事,姑姑这是怎地了?”
杏姑姑跟着刘妆嫁入公府快两年,未曾见到发这么大火,他倒也没生气,语气平平问了杏姑姑。
“夫人身子不适,大人决定袖手旁观?”
“公——,夫人哪里不好?我让人去请大夫。”
“咳嗽了一个月,今儿早上,还咯血了,怎地?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等着夫人归西?”
话,越发难听。
裴岸却嗅了里头的紧迫,“夫人咯血?怎地这么严重?”
杏姑姑瞧着他语气急切,也有几分关心,一时之间湿了眼眶,“大人好狠的心,若今日我不来禀告,大人就任凭夫人病死?”
然后,给你的少夫人腾位子?
哼!
杏姑姑捂嘴吟泣,裴岸只得对书房内的人招呼一声,急匆匆带着杏姑姑赶往内院。
“大夫请了几次,可这地方的大夫大多平庸,草药没少吃,银针也挨了几次,大人倒是去看看,夫人如今瘦成何样?”
“她身子不适,你们该早些来禀我。”
哼!
杏姑姑当着裴岸的面,毫不客气的紧皱眉头,“大人是我等凡夫俗子能随意见到的?您对夫人和我们这些仆从避而不见,哪里去禀您?”
她反手抹了把眼泪,“大人,老奴话难听话说在跟前,若是公主有个闪失,大人您也别想着好。”
裴岸闻言,心中也咯噔一下。
刘妆,病重?
杏姑姑平日就是个笑面虎,哪里说过这么狠的话语……
裴岸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等到入门看到床榻上的女子时,才觉事态不简单。
刘妆瘦了一大圈。
她本是皇室公主,素来以端庄为美,身形胖瘦均匀, 可如今看上去,似乎只有一把骨头撑着口气。
“公主——”
裴岸甚是讶异,“这是病了许久……”
绝非一朝一夕,刘妆都瘦脱相了。
旁侧淬灵哽咽道,“大人,公主连日咳嗽,食不下咽,受了不少罪。”
刘妆听到动静,欲要起身,哪知吸了口雨水腥味,又开始咳嗽。
她咳得很厉害。
整个人佝偻着背,撕心裂肺的咳嗽,让她整个身子被紧绷住。
咳咳咳……
“公主——”
杏姑姑和淬灵挤开裴岸,赶紧扶着刘妆,送水送药,拍背顺气。
刘妆咳得面红耳赤,双目猩红。
她紧紧攥住胸口衣襟,咳得胸口发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公主,呼气,吸气,慢些……”
好一会儿,刘妆才缓和过来。
她停了咳嗽,长长舒了口气,面上憔悴不已,旁侧杏姑姑和淬灵,还有几个小丫鬟,看到她这样,都忍不住低头哭泣。
刘妆的眼神,穿过服侍她的人,落在裴岸身上。
“是下头人去叫你的吧?”
她唇边想挤出一抹笑意,但失败了,惨白的面容,干枯裂口的薄唇,欲言又止。
裴岸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叹了口气。
“公主不该见外,身子不适,该早些让裴四知晓。”
刘妆垂下疲惫的眼眸,“四郎,不打紧,你自去忙吧,是下头人一惊一乍,不过就是着凉,养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