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忍冬想开口时,又听得玉如光说道,“夫人不必生气,我今日说这些,不是挑拨裴大人与少夫人的夫妻之情,只是从前年到如今,少夫人漂泊在外,像个男人一样,建功立业,我玉如光十分佩服。”
“多谢将军高看,我家姑奶奶喜好山川河流,在外头行走,乃是她心之所向。”
“是的,少夫人志向远大,非常人所能及。只是……,如此温婉能干的女人,不该在裴家受此委屈。”
“……将军,何意?”
“夫人——”
玉如光站起身,郑重起身躬身行礼,“在下仰慕少夫人,也知少夫人早已无心回去同裴大人继续过日子,所以——”
“休得无礼。”
许淩俏被这句话,吓得差点丢了茶盏,她双手颤抖,半天才扶着桌案起身,隔着屏幕,咬牙切齿说道,“我家姑爷是镇国公府裴大人,将军既是知晓,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仰慕?
可知仰慕一个有夫之妇,那对观舟是何等的不公?
若让人探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堆嚼舌根的人,就能让宋观舟身败名裂。
“夫人息怒,在下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也不是那等下作之徒,想要毁了少夫人闺誉,胡乱掰扯。”
“那将军说这些话的目的,妾身倒是不明白了。”
“夫人,您消消气,我也是把您当少夫人唯一的娘家,才想着上门求亲。”
听到求亲二字,冷静如忍冬,也再是克制不住。
她哑着嗓子,“将军这话,不就是要逼死我家少夫人,她早就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已成亲多年,将军这话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你家少夫人?”
玉如光恍然大悟,“你是少夫人跟前的人,那你应当明白,少夫人自入狱之后,到现在约莫五载光阴,未曾与裴大人在一起过日子,这早已是名存实亡。”
“少夫人心中只有我们大人。”
忍冬没有否定自己的身份,说话也越发铿锵有力,玉如光听到这里,面上平和,坦然应对,“旁人这么说,我尚能理解,尤其是裴家人,亦或是旁人,想着女子就该从一而终,不管她与丈夫,是否还能继续过下去。但我想着,夫人乃是少夫人唯一的娘家亲人,想必是不愿意让少夫人就这么孤苦的过下去吧。”
这番话,许淩俏下意识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几次开口,却不知如何应对。
是啊!
旁人不知,她焉能不知?
夫妻四五年不在一起,只会越来越陌生,何况——
“夫人,贵府姑奶奶心性至纯,她尊敬公主,但也不愿意回到裴大人后宅里,与公主共侍一夫。”
玉如光这句话,正好是许淩俏想说的。
但她忍住了。
因为,不能说。
良久之后,许淩俏勉强吃了口茶,才压低声音,“将军,你知明知我家姑奶奶还是有夫之妇。”
“夫人,我探听过公府口风,其实老公爷是很关爱少夫人的,我玉如光虽说年岁虚长少夫人几岁,但出身侯府,屋中干净,只有前头娘子留下的哥儿,而今也有十多岁,十分懂事。我知,自己是个粗人,比不得裴大人惊才绝貌,但自诩为还算品貌端正。”
“将军自是不错,但与妾身姑嫂无关。”
“有关。”
玉如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敬佩少夫人,前年与少夫人初相见时,就已动了心。只是碍于世俗伦理,她又是行陆兄的妹妹,我提醒自己,只可把她当妹妹看待。可是——”
他的声音,说到对宋观舟的情意时,还是难掩急切。
“年初,少夫人遇险,我知道裴大人奔马前往定州,想着他们夫妻在生死面前,定然能重归于好,可结果并非如此。”
“将军,他们是夫妻,即便吵架拌嘴,也是寻常之事。”
许淩俏还在艰难抵挡,她不想被屏风外的男人左右,尽管他所说的话,一步步的说中许淩俏最深的担忧。
“不,夫人,少夫人同裴大人不可能再做夫妻了,所以,旁人碍于世俗礼教,碍于这事儿不是自家的,故而袖手旁观。我玉如光能理解,可夫人您……,该替少夫人想一想。”
“将军,你所说这些话,不过是冲动而已。女子一旦嫁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不不!”
玉如光急切起来,“大隆不是前朝那般迂腐的,容不得女子和离二嫁,少夫人的心事,我自不能去亲自过问,还请夫人搭把手,若少夫人肯再梳发髻, 如光愿倾尽所有,只为护少夫人余生平安。”
许淩俏的脑子,一下就嗡的响了。
忍冬几次要打断玉如光,都被许淩俏拦住,直到玉如光说完自家后宅之事,大多就是府上有个妾侍,是原来夫人留下的丫鬟,后头一直在照顾哥儿。
本是要给些银钱,打发出门的,但哥儿舍不得,故而还留在府上。
又说了自己官阶、私产。
恨不得边说边列个清单,把所有诚意,都书写成册,呈到许淩俏跟前来。
后面,玉如光何时离去,许淩俏脑子都是昏沉的。
她记得自己回答,“将军心意,妾身明白。”
“有劳夫人,如若贵府姑奶奶无意,也请夫人如实转达,我玉如光再不会叨扰。”
然后,玉如光行礼告退。
许淩俏站在屏风着头,怔怔发呆,良久回不过神来,若不是忍冬上前搀扶,她依然沉浸在浑浑噩噩之中。
“夫人,将军说的……,可是真的?”
许淩俏侧首,看向同样发愣的忍冬,“冬姐,适才这屋中就你和我,若是假的,那只能说玉将军比戏台子上的角儿,还要厉害,能糊弄住我二人。”
忍冬咽了口口水,“那夫人,这事儿,咋办?”
是啊,咋办?!
许淩俏攥紧手中的绢帕,良久之后低叹道,“冬姐,我二人比谁都知晓,观舟同四郎,再无可能。”
忍冬张口欲言,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四公子有公主了,那后院里没有少夫人的立足之地,没有谁家两个妻子可以平起平坐。”
总要分个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