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岸身负皇命,不可能再耽搁,咬咬牙,带着宋观舟母子,还有临山等舍不得离开他的几家人, 浩浩荡荡的踏上赴任的旅程。
路过江州时,萧苍亲自来迎接。
哪怕多次见到宋观舟,当再次看到美人不言不语,满眼陌生的反应,萧苍还是觉得心酸。
“宋观舟,魂被谁勾走了?”
美人不予理会。
倒是美人身后,探出个圆滚滚的脑瓜子来,“苍表叔。”
嚯!
萧苍伸手一捞,就给伸开双臂扑过来的孩子抱过来,双手已一掂量,“哟呵,小子,又胖了不少。”
有分量。
快四岁的小子,咯咯笑道,“你为何要直呼母亲名字?”
“我同你母亲是挚友,她往日说过,名字取来就是让人称呼的。”
哦!
裴育鸣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你们大人说的毫无道理,对着父亲,你叫表哥,转头喊父亲的妻子,却直呼闺名。苍表叔,你甚是失礼。”
哎哟呵!
“怎地?开蒙了?”
裴育鸣摇头晃脑,“倒也没有,父亲说让我再耍玩一年半载的,真正开蒙后,可由不得我撒开的玩。”
嗯哼。
萧苍故作鄙夷,“那你没文化,是不能批评我的。”
几乎话,糊弄住裴育鸣的脑瓜子,他最后争不过萧苍,朝着裴岸求抱,“父亲,我要开蒙。”
“你还小,手骨头软,再等半年。”
“我要做有文化的人。”
哼!
裴岸搂着他,“怎地?就为了要对抗你苍表叔?”
“对!”
中气十足。
裴岸哼笑,“没出息,学点能耐,是用来对付自家人的?”
三言两语,裴育鸣歪着头,转头看向马车上坐着的宋观舟,“母亲,您都不帮孩儿。”
回答他的是宋观舟眺望的眼神,她看着街角桃花,自顾自的紧了紧披风。
乍暖还寒,这春日稍有凉意。
裴岸循着她的眼神看去,瞧见枝头桃花开,他也不说话,走到桃树跟前,问了主家要了两支,拿回来递到宋观舟面前。
“拿着,耍玩一番。”
宋观舟低头看了一眼桃花,十分漠视的跳下马车。
自顾自要走。
裴岸赶紧拦住,“先去拜见舅舅舅母他们,都等着你呢。”
说话间,早已攥住宋观舟的手腕,半拖半拽,另外一只手上还挂着裴育鸣。
这一幕,看得萧苍哭笑不得。
“四表哥,在你身上,我可算是见识到何为拖儿带女。”
不容易啊。
即便再是不容易,裴岸心态依然很好,晚间同萧家二位舅舅、舅母闲谈时,也十分坦然。
“往日父亲母亲还担忧我夫妻二人闹脾气,也没个孩子,而今有了鸣哥儿,观舟死里逃生,也算圆满了。”
哎。
看着坐在裴岸身边,斯文吃饭的女子,闵太太忍不住感叹,“咱们坐在这里的人,都老了。唯独观舟,似乎还是当初跟苍哥儿拌嘴的那个样子,年轻、貌美。”
萧苍坐在旁桌,听到这话,嘟囔起来,“四表哥,依我拙见,你还是别蓄须了,虽说你蓄的是短须,可同观舟站在一起,她跟你女儿一样。”
噗!
其他桌上的男人女眷,都喷笑出声。
裴岸也不气恼,“此番赴任,可不容轻视。若不蓄须,面相太过英俊,难以服众。”
哈!
还说笑起来。
萧苍假意打了个冷颤,“四表哥,年轻时你是人中龙凤,而今嘛……”
裴岸侧首,“而今怎样?”
还是那张脸,岁月的雕刻打磨,只是让他多了成熟稳重,但丝毫没有带走他从前的惊艳容貌。
萧苍打量片刻,落败下来,“罢了罢了,四表哥,你就这样。”
萧笃失声笑出,“老五,你自小就喜跟着四表弟攀比容貌,可屡屡挫败,而今一把年岁,还不知天高地厚啊!”
萧苍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容貌不要紧,品行为上才是端方君子。”
倒也有理。
众人说笑,唯独宋观舟与众人格格不入。
她吃饱饭,就放下碗起身,刘太太见状,赶紧拉住她,“孩子,这天都黑了,你要去哪里?”
宋观舟轻轻脱开被拉住的手,头也不回出了门。
刘太太刚要去追,忍冬站在门外扶住宋观舟,“舅太太放心,奴扶着夫人就是。”
萧笃家的小儿子,而今也有五六岁,同坐在自己身旁的裴育鸣,低声说道,“你母亲是仙女吗?她好美。”
“是!”
裴育鸣重重点头,“父亲说她如今不食人间烟火。”
宋观舟沿着萧家的院子往外走,忍冬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知道宋观舟不喜她搀扶触碰,只能小心跟随。
刚出二门,临山就带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忍冬抬头,惊呼道,“公子,您怎地来了江州?”
来人,正是宋幼安。
他同忍冬拱手行礼,“冬姐,我本是也要到江州来探望五公子、宋夫人他们,适才才听说裴大人和姐姐过来,我这不……,赶紧就来了。”
说话间,定定看着宋观舟。
“姐姐,可还认得我?”
宋观舟蹙眉,嫌弃他挡道,绕过去就要走,宋幼安一看,面上笑意化为担忧。
跟一年前见到的宋观舟,无二。
失了魂的美人。
宋观舟几乎走完半个萧家大院,宋幼安一路给她唱着小曲,像是哄孩子一样。
到最后,看着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女子,他回头看向忍冬,“老天爷何时才会还她那一缕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