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6（正文番外）
鹿闻笙想象过仙界的一些事情可能会比较糟糕，不过，他还是低估了。
在等容离过来的间隙，他借着这点空当，通过系统跟天道又仔细了解了一番，这才知道自己接手的这个烂摊子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不听不知道，一听，好嘛——这哪是什么仙界，分明就是个乌烟瘴气的翻版名利场。
说起来，仙界也不是没有心怀苍生、初心不改的仙人。
可那样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活多久？要么被同流合污的大潮裹挟着变了颜色，要么就是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朝飞升上来，满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洒，先被人情世故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最后化作一捧枯骨，连个响动都没有。
如今的仙界，早已没了初创团队那般神爱世人的初心。
说来可笑，下界凡人讲究个人情世故也就罢了，那是人间烟火气，免不了的。
可这帮神仙倒好，飞升了还讲起了“仙情世故”，排场比凡间还大，花样比红尘还多。
今天不是走关系给哪家仙子改下凡的剧本，把人家命簿上写得花团锦簇、荡气回肠，好让人家渡个“漂亮劫”回去好升官；就是给自家小辈开后门，在仙职安排上挑肥拣瘦，这个不想干，那个嫌累赘。
就拿那仙凡相恋的规矩来说吧——天规里写得明明白白，严禁仙凡相恋，那是铁律。
可如今呢？这条界限早已模糊得不成样子，甚至不少年轻仙人还觉得这事儿新鲜刺激，私底下偷偷摸摸，明面上遮遮掩掩，倒像是玩什么禁忌游戏。
而那些掌管戒律的仙人，惹不起这些二代，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乱子，谁也不会真去管。
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轮不到他们操心。
鹿闻笙听完，沉默了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回了原处。
再说这上界与下界的关系，说起来也简单。
上界便是仙界，也就是这些神仙们自称的“天庭”，修真界那些修士们拼死拼活修炼飞升，要去的就是这个地方，相当于修士们飞升的直属世界。
仙界称修真界为“下界”，只作为人才上升的单方面通道——下界的人可以飞升上来，但上界不可插手干涉下界的飞升之事。
仙界之下还有一个小世界，专门供给上界的神仙们下凡悟道、历练之用。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世界，没有什么灵气，没有什么修士，有的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百姓，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与修真界的修士们全然不是一回事。
为了区分，上界被这个凡人世界称作为“白玉京”，而这凡人世界本身，则被称为“红尘界”。
红尘界与修真界不同。
修真界好歹有自己的运转法则，有天道庇护，有修士们自己挣来的气运，仙界的手伸不了太长。
可红尘界不一样——红尘界是仙界衍生出的附属世界，说白了，就是仙界众仙用来操控布局的一亩三分地，完全受仙人们的摆布。
仙界司命府的那些司命们，专门为渡红尘劫的神仙编写凡人剧本。
哪个仙人要下凡了，便量身定制一套命格，投胎到什么人家，经历什么坎坷，遇见什么人，成就什么事，全都写得明明白白，走完剧本的神仙便可悟道飞升，功德圆满地回到仙界，道行精进，仙籍更上一层。
这本意是好的。
让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下凡走一遭，投胎成凡人，经历人间疾苦，感受众生不易，以此不忘初心、不忘人性、体恤凡间疾苦——说白了，就是怕神仙们在仙界待久了，飘了，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当神仙。
可如今呢？
好好一个“下凡历劫”，硬是被搞成了仙二代们的镀金工具，成了他们玩角色扮演的剧本游戏。
那些仙二代下去之前，先把剧本挑挑拣拣——这个命格太苦了，不要；那个剧本太惨了，换一个。
要当就当王孙贵胄，要演就演才子佳人，轰轰烈烈爱一场，潇潇洒洒走一回，劫也渡了，功也成了，回来还能在仙友面前吹嘘一番自己在凡间如何如何风光。
至于那些凡人？
那些在剧本里给他们当背景板的凡人，那些在他们游戏人间时被牵连、被牺牲、被遗忘的凡人——谁在乎呢？
红尘界因此常常处于动荡乱世之中，战争、饥荒、瘟疫，一波接一波，从未真正太平过。
那些下凡历练的仙人，多是投胎成王孙贵胄、世家子弟，一出生便在锦绣堆里，眼里看的是繁华，耳里听的是奉承，身边围着的是仆从，哪里低得下头去看那些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凡人？
他们不知道一碗粗粮对一个农户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一场战乱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一个昏君的决策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剧本要精彩，自己的劫难要感人，自己的爱情要荡气回肠。
至于那些被他们的精彩、感人、荡气回肠所碾碎的凡人命运——不过是剧本里一笔带过的几个字罢了：“时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城中百姓尽遭屠戮”......
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过，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鹿闻笙想到这些的时候，手里的笔尖顿了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擦掉那个墨点，而是继续写了下去。
这事还没完。
红尘界那些仙二代们胡闹也就罢了，更麻烦的是，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修真界。
原本修真界的修士们修炼到一定程度，渡劫飞升，是正正经经的上进之路。
天道公允，人人有机会，个个有盼头。
可如今呢？仙界的位置几乎都被那些生来便有仙籍的神仙们占满了，老的不走，新的要来，哪里还有空位？
飞升的名额本就有限，再加上仙界这帮神仙们搞小圈子、拉帮结派，飞升通道实际上已经被堵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修真界的飞升通道，说好听些叫“几近关闭”，说难听些，就是可有可无了。
一个修真界的修士，苦修数百年，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渡过了天劫，结果发现仙界没有他的位置——这种荒唐事，搁在从前谁敢想？可如今，已经是摆在面前的现实了。
难怪看到他飞升，这些仙人反应这么怪异.....
而这些，都是天道丢给鹿闻笙去解决的事情。
说起来，也就是鹿闻笙不一样。
若是真换一个普普通通、没有背景的修士飞升上来，就算修为再高、天赋再好，到了这天庭，也绝对翻不起一点浪花来。
那些神仙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在仙界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待着，不碍任何人的眼，不做任何人的事。
可巧了，鹿闻笙偏偏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