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周远山来说，是无尽的地狱。
他没有手表，没有手机，不知道白天黑夜。只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和那个女人（或者说，那个鬼）定时送来的三餐。
她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器。
『周老师，吃饭了。』
『周老师，该喝水了。』
『周老师，我给你换了干净的衣服哦。』
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用那双没有心跳的、冰冷的手，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换上干净的衣物，甚至在他因为恐惧而失禁时，没有一丝嫌弃地为她清理。
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属于小满的、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周老师，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她一边帮他系着衬衫的扣子，一边轻声说『以前在学校，你总是要假装不认识我。在出租屋里，你总是急着让我走。』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划过，冰凉的触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好了。陈晓棠死了。』她抬起头，看着周远山，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狂热『现在，你只有我了。』
“不......不......”周远山蜷缩在床上，眼神空洞“你不是她......你不是小满......小满是个好孩子......小满不会杀人......”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力道并不重，但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周远山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小满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
『周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听话的样子吗？你现在怎么开始嫌弃我了呢？』
她伸出手，捏住周远山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脸。』
那张脸，介于陈晓棠和小满之间，不断地变幻着。一会儿是成熟女人的温婉，一会儿是青涩少女的纯真。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为了变漂亮杀了那么多人，还杀了那个总是缠着你的陈晓棠，我甚至......』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甚至把我们的孩子都安顿好了呀。』
周远山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我们的孩子安顿好了啊。』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天我摔下去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那是我们的孩子呀，周老师。』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
『可是他死了......和我一起摔死在水泥地上......』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却露出了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
『我好难过啊，周老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
『我把他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周远山愣住了。
『陈晓棠的那个孩子，不是叫周念满吗？』
小满摇了摇头，凑近周远山，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所以，我把我的孩子，放进周念满的身体里了。』
周远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周远山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呀。』小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把我的孩子托付给他而已。周念满是我的容器。他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所以我把我们的孩子喂给他吃。』
“你这个疯子！！”周远山终于明白了一切“你接近他！你照顾他！你就是为了把你的孽种种在他身上！”
『那是我们的孩子！』小满尖叫起来，猛地推了周远山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那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叫他孽种？！』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灯泡疯狂地闪烁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地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骑在周远山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那双手冰冷而有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皮肉里。
窒息感瞬间袭来。周远山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地拍打着床铺，双脚乱蹬。
他看到小满的脸在他眼前不断地放大、扭曲。她的五官融化了，变成了一摊漆黑的、粘稠的液体，像是一张正在哭泣的面具。
『周老师......你不要离开我......』
『你不要像他们一样......』
『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
掐着他脖子的手，力道突然松了。
小满趴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像是一颗颗钉子钉进他的皮肤。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表情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周老师，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又不要我了。我怕你又去找别的女人。』
她像一只受惊的动物，用脸颊蹭着他的胸口。
『我不会再乱杀人了。我保证。我们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周远山大口喘息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昏黄的灯泡。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