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英望着这些女人,忽然眼眶一热。
她们平日里分派系、打麻将、争风吃醋,但此刻,却将各自的保命之物,悉数交到她手中。
你们......
月英姐,糜贞握住她的手,富贵先生不在,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甘梅姐姐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被抓的,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出事。
黄月英深吸一口气,将短剑、玉佩、金簪一一收好。
明日,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杨彪要演一场戏,我们便陪他演。
演到......他身败名裂为止。
至此,王权的后院最团结时刻到来!
……
杨府地牢,阴冷潮湿。
甘梅被绑在刑架上,阿斗蜷缩在她脚边的草堆里,小脸哭得通红,却已声嘶力竭。
娘......娘亲......
阿斗乖,娘亲在......甘梅的声音沙哑,嘴角还带着被杨忠扇出的血痕。
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杨彪端着酒杯,缓缓走下石阶。
他身后跟着杨忠,以及两名手持皮鞭的壮汉。
甘夫人。
杨彪在她面前站定,酒杯中的酒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血色的光,明日,便是你登场之时,唾骂王权之时,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最好造谣一下王权投敌,营私结党想要投靠刘备。
甘梅抬头,目光如刀:杨彪,你休想让我诬陷富贵先生。
诬陷?杨彪大笑,老夫何须你诬陷?你只需要......哭。
他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哭着说,王权逼你承认阿斗是刘备的孽种,日日殴打你们母子,说王权养着你们,只是为了羞辱刘备,拿你们当玩物......还有投敌一事,我就留你们一命。
杨彪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笑。
“不然……我当着王权的面,杀了你。”
甘梅气得发抖:“你敢!王权饶不了你,丞相也饶不了你!”
杨彪哈哈大笑,张牙舞爪的摆动双手,兴奋的说着:
“哈哈哈哈哈,又不让我亲自动手杀你,安排一个死士动手,谁又能查到我头上?就算大家都知道是我杀你,可没证据,谁敢动我杨彪?”
你做梦!甘梅一口血唾沫吐在他脸上。
杨彪不怒反笑,缓缓拭去脸上的血迹:甘夫人,你有骨气。但骨气......救不了你的儿子。
他朝杨忠使了个眼色。
杨忠会意,从草堆里拎起阿斗,像拎一只小鸡。
娘亲!娘亲!阿斗拼命挣扎,小手在空中乱抓。
不要!放开他!甘梅疯狂挣扎,铁链在刑架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杨彪将酒杯凑到阿斗面前,酒液晃荡:甘夫人,这酒里加了点东西。明日你若不照老夫说的做,这杯酒......便是你儿子的送行酒。
甘梅瞳孔骤缩,挣扎戛然而止。
你......你不是人......
杨彪仰头大笑,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如夜枭嘶鸣,王权让老夫断子绝孙,老夫便让他身败名裂!这叫......一报还一报!
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杨忠,看好她们。明日午时,带到北门迎接现场。
是,家主。
杨彪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地牢重归黑暗。
甘梅望着脚边瑟瑟发抖的阿斗,泪水无声滑落。
阿斗......娘亲对不起你......
但娘亲......绝不会让先生蒙羞......
……
庞统回到府邸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李凤迎上来,替他褪去沾满尘土的外衣:夫君,荀令君那边有消息吗?
徐庶去了,尚无回音。庞统瘫坐在榻上,肥胖的身躯陷入柔软的垫子里,却感受不到丝毫舒适。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想起王权临走前的那个夜晚。
鸡哥,王权拍着他的肩膀,醉眼惺忪,我要是回不来了,月英她们......就让你老婆帮我照顾一下。
庞统当时骂道,放屁,你他妈必须回来!不然我让阿凤不照顾!
王权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却让庞统心底发毛:哈哈哈哈,鸡哥,我说万一呢,虽然此去不是打仗,而是退隐,可朝堂上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万一有人刺杀我死了呢?
没有万一!庞统打断他,你王权是什么人?风清扬富贵!天下无敌!
王权没再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此刻,庞统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明白了王权当时的眼神。
那不是醉意,是担忧。
是对这乱世、对这人心、对这朝堂......最深的担忧。
富贵......庞统低声呢喃,你快回来。
再不快回来,鸡哥我......真的要发飙了。
…………
官道上,沙尘弥漫。
王权一行人由船换了马走上了最后一道行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有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夜的帷幕。
“还有多久到许昌?”王权问。
张辽从船舱走出,快马加鞭,明日午时前可到许昌。
王权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天边,天边乌云中似有无数幻影浮动。
文远,你可见过血色烟火?
张辽一愣:血色烟火?
王权抬手,指向北方,昨日,我仿佛看见,许昌方向,有一朵红莲,在夜空中绽放。
张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有远天。
先生,许是眼花?
或许吧。王权收回手,握在船舷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心底知道,那不是眼花。
那是他留给庞统的讯号,最高级别的警报,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方可动用。
月英......
你们......一定要无恙等我回家。
王权朝后面的甘兴霸等人大喊:全速前进。
明日午时之前,我要到许昌。
船帆鼓起,破浪前行。
他不知道,此刻的许昌北门,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最后的酝酿。
杨彪的毒计,如一张无形的网,已悄然张开。
而网中的猎物……是他最珍视的人。
…………
杨府地牢,最后一盏油灯即将燃尽。
甘梅靠在刑架上,阿斗蜷缩在她脚边,已哭累睡去。
她望着石台上那杯毒酒,目光从恐惧,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低声呢喃,娘亲对不起你......
但娘亲,绝不会让先生蒙羞......
她望向地牢入口,那里有一丝微光,正从石阶上方透入。
天,亮了。
明日午时,便是杨彪的毒计爆发之时。
而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