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夜空电闪雷鸣,老天爷又在王权头顶闭眼打呼噜了。
官道旁的一片荒林。
王权一行人弃船换马,已疾行一日。
人马俱疲,便在林边扎营暂歇。
篝火噼啪,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摇曳。
先生,吃块肉。甘宁割下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腿,递给王权,俺之前在江边顺手打的,背在背上一路带来,虽不新鲜,但好吃得很。
“不吃鱼也行,还有刚打的鹿肉,新鲜。”
王权接过,却未入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
兴霸,你不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甘宁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安静好啊,安静才能吃饱饭……
张辽擦拭着长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先生说的是,连虫鸣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林边的夜照玉狮子突然昂首嘶鸣,前蹄刨地,鬃毛倒竖!
唏律律!!!
马超正给马喂草,被这突如其来的躁动惊得后退半步。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入黑暗深处。
先生!
王权霍然起身,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的鹿腿尚未放下,但眼神已冷得像淬了冰。
林中有人。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一紧。
典满咔嚓一声捏碎手中骨棒,双戟已从腰间滑出,倭瓜脸上横肉抽搐:他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先生吃饭?
庞德握紧短剑,背靠王权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甘宁将嘴里肉一口咽下,大夏龙雀刀然出鞘,刀锋映着火光,如一条苏醒的赤龙。
哈哈哈哈来得好!老子正手痒!好久没打架了!
一旁抱着长枪坐在地上,背靠大树闭眼装逼的赵云,双眼睁开。
坐在赵云身旁的马云禄揉揉惺忪双眼:“云哥,咋突然这么吵啊?都没睡好。”
闻言,赵云不语,微怒,提枪就往林中冲。
突然,林中黑影骤现!
嗖!嗖!嗖!
三十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掠出,皆戴着惨白的鬼面面具,青面獠牙,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身着紧身夜行衣,手持淬毒短刃,刃上泛着幽蓝的微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为首鬼面人低喝一声,三十人同时发动,阵型竟暗合兵法,三三一组,互为犄角,直取王权!
保护先生!张辽长刀横于胸前,刀气纵横,将正面三名鬼面人逼退。
甘宁狂笑一声,大夏龙雀刀抡圆了劈出,刀风呼啸,竟将一名鬼面人拦腰斩断!血雨泼洒,染红了他半边脸庞,衬得他如修罗降世。
来啊!再来!
典满双戟如飞,左刺右挑,一名鬼面人被他钉在地上,戟尖穿透肩胛,黑血汩汩涌出: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鬼面人喉咙蠕动,典满瞳孔骤缩:不好!
一声轻响,鬼面人咬碎口中毒囊,黑血从面具缝隙中溢出,瞬间毙命。
典满气得跳脚:他娘的!又自尽!
马超并未用枪,赵云的夜照玉狮子躁动时,马超已察觉不对,顺手折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棍。
此刻木棍在他手中如长枪般凌厉,点、刺、扫、挑,每一击皆中要害。
一名鬼面人被他一棍捅穿面具,木屑与碎骨齐飞!
庞德护在王权身侧,短剑虽不长,但招招狠辣,专刺敌人咽喉心口。他一边杀敌,一边低喝:少主!靠近先生!
马超闻言,木棍横扫,逼退身前两名鬼面人,纵身跃回王权身旁。
王权始终未动。
他站在篝火旁,白衣胜雪,手中还捏着那块未入口的鹿腿。
火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如刀削斧凿,目光却越过眼前的厮杀,望向更远的黑暗。
先生,您咋了,何故发呆?庞德急道。
王权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眼底有风暴在酝酿。
三十名鬼面人,皆是死士。
招招拼命,式式同归于尽。但王权看得清楚,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至少,不全是自己。
他们的阵型看似围攻,实则……在拖延。
拖延什么?
拖延时间!
杨彪……王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忽然蹲下身,从一名死去的鬼面人手中夺过短刃,翻转刀柄。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柄底那个极小的徽记,弘农杨氏的家纹,一条盘绕的螭龙。
果然。
王权将短刃掷入火中,不必问了,弘农杨氏的剑柄标记,我认得。
甘宁一刀劈飞最后一名鬼面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凑过来:先生,杨彪老贼这是疯了?丞相都警告过他了,他还敢派人来刺杀?
王权没有回答。
与天下江湖的厮杀,让曾经话多爱开玩笑的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不!
准确的来说,是稳重了。
不再像当初新野客栈中,被张飞吓傻的那会儿。
现在的王权,只会冷静应对!
王权望着北方许昌的方向,夜色如墨,城郭的轮廓隐没在远山之后。
但就在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许昌城中,某座府邸的后院里,月光正惨白地照在麻将桌上,照在女人们惊惶的脸上……
不对……
王权瞳孔骤然收缩,握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发白。
杨彪此时派人来杀我,不是主要目的。
他猛地转身,声音低沉如闷雷:他若有脑子,该知道这些人杀不了我。三十名死士,换我王权的命?他杨彪还没这么天真。
张辽收刀入鞘,闻言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王权厉喝,眼中寒光暴涨,他真正要动的……是月英她们!
这是想拖住我归路行程!
篝火一声炸开,火星四溅。王权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如鬼似神。
甘宁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他娘的杨彪!老子回去活剐了他!
全速前进!王权翻身上马,夜照玉狮子长嘶一声,前蹄腾空,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抵达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