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方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想起司马懿白日里说的话:将军,王权聪明,所以他一定会想。越想,越会谨慎。越谨慎,越会……落入圈套。
他停下了?夏侯渊声音发干。
副将点头,对,停下了,恐怕在观察地形。
夏侯渊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望向南方,那里乌云翻滚,暴雨将至。
司马懿……他喃喃自语,你说王权必入谷,可他若不入呢?
城外,蜀军大营深处。
诸葛亮端坐青帐之中,面前摆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白子天元,黑子大龙已死。
他手执一枚白子,迟迟不落,目光却穿透帐幕,望向子午谷方向。
军师,
马谡匆匆入帐,周仓来报,王权已至谷口!
诸葛亮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湖面,眼底却藏着比深渊更冷的寒光。
师弟。
他轻声自语,白羽扇啪地合拢,你终于来了。
云长,翼德。他抬眸,望向帐内两侧。
关羽丹凤眼微睁,张飞丈八蛇矛顿地。
子午谷一战,若成。
诸葛亮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曹军必乱,长安必下,中原可图。
若败……
他没有说完。
关羽抚须,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军师放心,某之青龙偃月刀,早已饥渴。
张飞嘿嘿一笑,环眼瞪圆:俺的蛇矛也是!王权那厮要是敢来,俺让他尝尝什么叫万人敌的八百个窟窿!
诸葛亮摇头,笑容更深:不。这次……不用你们出手。
他望向帐外,雨幕如帘:周仓带去三千士兵,足够让师弟……脱一层皮。
军师。
马谡迟疑,王权此人诡计多端,若他察觉谷中有伏……
诸葛亮轻笑,他当然会察觉。但他……不得不进。
白子落下,黑子大龙彻底断绝生机。
诸葛亮抬眸,目光温润如春水,声音却冷得像三九寒冰,因为……这是他去长安的必经之路。除非他弃曹彰、弃夏侯渊司马懿、弃长安城于不顾……否则,他必入谷。
而只要入谷……
他望向帐外,与城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隔空对视。
必死。
子午谷口。
王权望着那如巨兽咽喉般的山谷,雨丝打在他脸上,像无数冰冷的针。
先生。
赵云牵马上前,白马在夜色中像一团银白色的雾,末将先派一队人马前去试探?
王权摇头:不必。
甘宁急了,那,咱们绕路?
王权笑了,兴霸,你知道这子午谷方圆百里,还有哪条路能通长安?
甘宁语塞。
王权淡淡道,这是唯一的路。诸葛亮算准了,我……不得不走。
他顿了顿,忽然抬眸望向远方夜色。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铃铛声,不是甘宁那种锦帆贼的铜铃,而是羊群颈间的软铃,是驴群蹄上的铁环。
来了。王权嘴角浮起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夜色中,黄忠骑着一匹瘦马,赶着一大群羊、一大群驴,缓缓而来。
十名亲兵在旁吆喝,羊群咩咩乱叫,驴群嘶鸣,在雨夜中像一支荒诞的杂牌军。
黄……黄老将军?
邢道荣瞪大眼,鼻孔朝天,您这是……干啥?改行当牧童了?
黄忠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王权,眼底燃着那团比年轻人更烈的火:大帅,东西带来了。
王权点头,翻身下马,走到羊群驴群中间。
他伸手摸了摸一只山羊的角,又拍了拍一头灰驴的背,忽然笑了。
好。很好。
先生,张辽一脸疑惑,您这是……
王权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众人,声音陡然转厉:全军听令!
卸甲!卸喷嚏枪!所有马匹,牵到谷口西侧密林隐蔽!
什么?!邢道荣跳脚,先生,卸甲?那咱们……
执行。王权淡淡道。
两个字,轻得像落叶,却重得让邢道荣浑身一颤。他不敢再废话,招呼典满地煞十三骑,手忙脚乱地卸甲卸枪。
王权又道,子龙,你带两千人,绕到谷口东侧,隐蔽待命。听到谷中巨响,立刻前往谷口与我汇合,在这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
兴霸。
王权望向甘宁,你带一千人,随黄忠老将军,驱赶这群羊、这群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那抹人畜无害的笑:进谷。
进谷?!
甘宁瞪大眼,先生,这些是羊!是驴!不是咱们的兵!
我知道。
王权点头,但诸葛亮不知道,司马懿不知道,周仓……更不知道。
他望向谷口那如巨兽咽喉般的黑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们会以为,这是王权的轻骑。他们会以为,王权……中计了。
黄忠在旁,忽然大笑,笑声苍老却洪亮:大帅好计!羊群驴群,蹄声杂乱,铃铛乱响,在夜色中与人马无异!
周仓在崖顶,看不清谷底,只听得蹄声、铃声,必以为是我军主力入谷!
届时滚木礌石齐下,火箭毒烟俱发……
黄忠抚掌,待他们耗尽器械,下到谷底查验……
便是我们反杀之时。王权接话,笑容温润,眼底却寒光乍现。
甘宁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他奶奶的!先生,您这是……让羊替咱们送死?哈哈哈哈!
王权淡淡道,它们不会白死,它们的命,会换更多人的命。
他转身,望向那群茫然无知的羊、那群浑然不觉的驴,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低,连最近的赵云都没听清。
但甘宁看见了先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子时三刻。
雨势渐大,雷声隐隐。
周仓趴在崖顶,浑身湿透,却激动得发抖。他望着谷口那支缓缓驶入的队伍。
银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铃铛声、蹄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支疲惫却坚定的行军。
来了!
周仓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狂喜,王权……入谷了!
副将探头望去,激动:将军,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