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
王权的轻骑在雨中疾驰,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三尺泥花。
一万人马像一条银白色的长龙,蜿蜒在子午谷外的荒原上。
花椒面的辛辣气息从枪缨处的陶罐里隐隐渗出,混着雨水的腥甜,呛得前排将士喷嚏连连。
阿嚏!先生,这喷嚏枪……阿嚏……能不能先卸了?邢道荣鼻孔朝天,大斧扛在肩上,斧刃还挂着出发前吃剩的半块烙饼,还没打仗,俺先被自己的兵器呛死了!
王权勒马停在一处高坡,目光穿透夜幕,望向远方那道如巨兽咽喉般的山谷入口。
邢道荣。
把喷嚏枪卸了。
好嘞!邢道荣大喜,伸手去解枪缨处的陶罐。
卸了你就滚回许昌。王权淡淡道。
邢道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先生,俺觉得喷嚏枪挺好,呛点健康,通鼻子。
甘宁在旁笑得铃铛乱响,突然压低声音:先生,前面十里就是子午谷口了。诸葛亮三万大军围城,咱们这一万轻骑……够塞牙缝吗?
王权没有回答。
他望向山谷两侧那如刀削般的崖壁,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两排沉默的牙齿,等待着撕咬闯入者。
风从谷口灌出,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那是滚木礌石摩擦山岩留下的味道,是火箭毒烟浸润土壤的气息。
子龙。王权忽然开口。
赵云白马银枪,从队伍中闪出,枪尖雨水滴落如线:先生。
拿地图。
赵云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在雨中展开。
王权手指点在长安方位,又滑向子午谷这条细如羊肠的通道。他的指尖在谷口处停顿。
此处。
王权声音轻得像落叶,是去前线的必经之道,诸葛亮算无遗策,……他们不会让我轻易过去。
先生的意思是……有埋伏?
张辽长刀拄地,刀身没入泥泞三寸,雨水顺着刀槽冲刷血污。
王权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若有埋伏,进入必死。两侧崖壁,滚木礌石、火箭毒烟,我们的人进去,能出来一半便是万幸。
邢道荣挠头:先生,您多虑了吧?诸葛亮他们正围着长安城呢,哪有余力分兵来这鸟不拉屎的窄道埋伏?前方战事紧要,咱们得赶紧啊!
是啊先生。
甘宁也附和,司马懿那龟孙子在城里缩着,诸葛亮在城外攻着,俩人狗咬狗,哪有心思管咱们?
王权笑了。
那笑容人畜无害,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却让甘宁和邢道荣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先生笑得越温柔,接下来要干的事越狠。
兴霸,道荣。
王权翻身下马,黑靴子踩在泥泞中,前线有消息,司马懿夏侯渊不敌,选择龟缩,你们可知,司马懿为何龟缩?
怕死?邢道荣脱口而出。
那诸葛亮为何又不全力攻城王权又问。
也怕死?邢道荣迟疑。
王权摇头,目光望向山谷深处,他们极有可能在等。等一个……让我自己走进死局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而我,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王权忽然转向队伍后方,目光落在那名始终沉默的老将身上。
汉升。
黄忠背着大弓,手提狂刀,从阴影中走出,他鬓角霜白,眼底却燃着比年轻人更烈的火:大帅。
王权招手,黄忠附耳过去。王权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近在咫尺的赵云都听不真切。
只见黄忠瞳孔骤缩,随即重重点头。
末将,领命!
带十人,王权从让魏延拿出一袋银钱给黄忠,务必去完成这个任务。完成后,随主道汇合找我。
黄忠接过大钱袋,没有多问,转身点了十名亲兵,消失在夜色中。
先生,黄老将军去干啥?邢道荣鼻孔朝天,满脸好奇。
王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黄忠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与此同时,子午谷山谷窄道上方。
周仓趴在崖壁边缘,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绳头系着一块磨盘大的滚石。
他身后,三千名蜀军士兵屏息凝神,每人面前都摆着滚木、礌石、火箭、毒烟罐。
山风呼啸,吹得他们面上的黑巾猎猎作响。
周将军!
一名副将压低声音,探马来报,王权的轻骑已到谷口十里外!
周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想起军师诸葛亮临行前的嘱托:周仓,子午谷一战,关乎北伐成败。王权若死,曹军必乱,王权若活,我军危矣。你……可明白?
明白!周仓当时拍着胸脯,
军师放心,王权那厮只要敢进谷,末将让他变成王权……尸首不全!
此刻,周仓望着谷口方向,仿佛已经看见那支银白色的轻骑正缓缓驶入陷阱。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根麻绳被攥得咯吱作响。
弟兄们!
周仓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今天咱们要是把王权杀了,可就扬名立万了!
王权是谁?曹军大帅!祭酒军师!风清扬富贵!天下闻名的妖孽!
杀了他,咱们就是天下第一功臣!军师许诺,赏千金,封万户侯!
三千士兵的眼眸在夜色中发亮,像一群等待撕咬猎物的狼。
周将军,副将又道,探马说,王权在距离谷口五里厨又停下了……
停下?周仓皱眉,随即冷笑,停下也没用。这子午谷是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他绕不过去!除非他长了翅膀,不然……
他举起手中麻绳,狠狠往下一拽!
轰隆!
一块滚石从崖壁坠落,砸在谷底的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是试射,是警告,也是周仓给自己壮胆的仪式。
看见没有?
周仓狞笑,这谷底,就是王权的坟场!
长安城头。
夏侯渊站在箭楼窗前,手里攥着那把磨了十年的刀。刀锋映着城外蜀军营帐的灯火,像一泓秋水凝着血。
将军!
刀疤脸副将匆匆上楼,探马来报,王权的轻骑已到子午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