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备必然被我周瑜已死的消息蒙在鼓里吧。周瑜接过话头,冷笑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这巴郡大地,早已姓周了。
不,姓王。
周瑜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他抬头望天,夕阳如血,将云层染成诡异的紫红色这颜色让他想起赤壁之战那天的晚霞,也是这般红,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一战,他烧尽了自己的前程。
孙权猜忌,张昭排挤,氏族抵制,最后那一杯毒酒......
周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缰绳。
将军?周平察觉到异样。
周瑜回过神,松开缰绳,淡淡道:无事。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我要站在垫江城的城头,看日落。
垫江城。
刘封正在城头踱步。
这位刘备的义子,今年不过二十七八,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脂,颇有几分刘备年轻时的风采,毕竟当年刘备收他为义子,就是看中了这张脸。
但刘封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
刘备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刘备的主公大位,迟早是刘禅的,只要刘禅能从曹营回来。而他刘封?不过是个过渡品,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备胎。
将军,副将陈式凑过来,今日巡城完毕,并无异常。
刘封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望着东方。
那里是江州的方向,刘备的大本营。
他刚才收到消息,说诸葛亮军师在前线大捷,王权那厮摆烂吃烤羊,不日即将溃败。
王权......刘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王权一面。
那是在襄阳城下,刘封随刘备大军攻城,远远看见城头一个白衣身影。
那个极其年轻的男人。
让他远远看着都望而生畏。
总感觉王权这种人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逾越的大山。
那之后,刘封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富贵。
王权富贵。
风清扬富贵。
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佩服的人。
将军,陈式又凑过来,您说......军师真能拿下长安?
刘封回过神,冷哼一声:军师神机妙算,岂有不成之理?那王权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赌徒,真到了战场上,还不是被军师压得喘不过气?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
但身为刘备的义子,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对诸葛亮的不信任。
报!!!!
城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刘封皱眉,探头望去,只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城门,身后尘土飞扬,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何事惊慌?!刘封厉喝。
斥候扑到城下,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将......将军!东......东边!敌军!大批敌军!
刘封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多少人马?旗号为何?
约......约万余!旗号......旗号是......
斥候抬起头,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江东周!
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劈在刘封头顶。
他愣了足足三息。
你说什么?刘封的声音在发抖,江东......周?
是......是周字大旗!探马看得真切,白底黑字,上书江东周瑜四个大字!领军之人......领军之人......
斥侯咽了咽口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个名字:
是周瑜!
周公瑾!
不!不仅是有周瑜的大旗,还有一面更高更大的旗是曹军大帅王权的大旗!
刘封傻眼了,什,什么?王权?周瑜跟王权怎么会扯在一块,这俩不是天下公认的死对头吗!
城头一片死寂。
刘封的手扶在城垛上,指节发白。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周瑜?
那个死了好几年的周瑜?
那个在赤壁烧得曹操八十三万大军灰飞烟灭的周瑜?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跟曹军大帅那个无敌的传说男人搅和到了一块。
这是什么组合!
将军......陈式的声音也在发抖,周瑜不是......不是死了吗?
刘封没有回答。
他望向东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沉落地平线。而在那暮色中,一道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而来,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股让人心悸的洪流。
更可怕的是,那洪流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
白底黑字,龙飞凤舞。
王权·富贵。
将军!将军!陈式急得直跺脚,咱们怎么办?!
刘封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他厉声道,周瑜已死,此乃敌军诈计!传令全军,准备迎敌!
城头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奔走呼喊,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推上城头。
但刘封看得清楚,那些士兵的手在抖,那些弓箭手的箭矢在晃。
王权和周瑜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一个死了都能让人害怕的人,现在过来了,还带兵打到了家门口,这谁顶得住?
将军!一名亲兵突然指着城外,敌军......敌军停下了!
刘封一愣,探头望去。
只见那道黑色洪流在距离城池约五百步的地方戛然而止,像是一道被无形堤坝拦住的洪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照在敌军阵列上,反射出一片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一骑白马从阵中缓缓走出。
马背上的人,身披银甲,外罩白袍,手持一柄长剑,剑锋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他面容俊朗,鬓角微霜,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刘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他在画像上见过。
江东大都督,周瑜,周公瑾。
城上之人,周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可是刘封将军?
刘封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又猛地摇头,最后僵在原地,像个傻子。
周瑜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瑜久闻将军大名。他拱了拱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屠杀宴会,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