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厉声道：周瑜！你不是死了吗？！你......你是人是鬼？！
周瑜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将军说笑了。他轻轻抚过剑锋，瑜自然是活人，死人......可不会站在这里，跟将军说话。
那你......
将军，周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刘封心中，瑜今日来，不为攻城，只为借道。
借道？
不错。周瑜抬头，望向刘封身后的城池，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墙，落在更远的地方，借将军这座垫江城，借将军麾下五千兵马，借......将军这条命。
刘封大怒：狂妄！周瑜，你以为你是谁？！我刘封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将军自然不是。周瑜点点头，但将军有没有想过，你拼死守城，为的是什么？
为了......为了......
刘封卡壳了。
为了刘备？那个随时可能把他当弃子的义父？
刘备能在关键时刻为了保命，能把老婆孩子扔了，他这个义子哪里还够看？
为了大汉？那个永远不会让他继承大统的政权？
还是为了......自己？
将军，
周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刘备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诸葛亮待你如何，你更清楚。这垫江城，这五千兵马，在你手里，不过是个无用人的筹码。但在瑜这里......
他顿了顿，剑锋指向身后那面大旗。
是开国功臣的席位。
城头一片死寂。
刘封的手在抖。
他感觉周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周瑜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满意。
将军，瑜再说一遍。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锋直指城头。
江东周瑜在此！！！
投降不杀！
四个字，如四道惊雷，在垫江城头炸响。
刘封还没来得及回应，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和哪个更有吸引力，就看见周瑜的剑锋猛然落下。
攻城！
一万两千人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云梯如林架向城头。
箭矢如雨，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也遮住了刘封心中的光。
刘封呆呆地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周瑜不是来劝降的。
他是来......通知的。
通知我，他要攻城屠杀了。
将军！将军！陈式拼命摇晃他，快下令啊！
刘封猛地回神，张嘴就要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快......快向江州求援！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怕是......
速速前去！！！
刘封一脚踹在陈式屁股上，后者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他转身望向城外，周瑜的白马在乱军中若隐若现，那面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王权......刘封突然明白了什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又是你......
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是你的人？！
千里之外，长江当中。
孙权站在旗舰建业号的船头，紫髯在江风中飘扬，碧眼在月光下泛着兴奋的光芒。
快了快了！
他身后，是绵延数十里的江东舰队，千帆竞发如一艘艘压迫感极强的船云。
十万大军，这是他倾尽江东之力凑出来的家底，也是他赌上一切的筹码。
只为一战定乾坤！
从刘备手里夺回，他孙权在王权手里丢失的一切，面子，人，钱。
刘备:你不要过来啊！你在王权那里丢的东西，来找我刘备干嘛？
孙权：兄弟，现在我还打不过王权，只能是你先吃苦头了。
主公，吕蒙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前方探马来报，我军已抵达川渝边界，巴郡在望！
孙权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江面涟漪阵阵：好！好！好！
他转身，望向身后一众将领，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诸位，昔日赤壁之战，刘备那大耳贼趁火打劫，吸我江东的血，拐我江东的兵！此仇不报，孤寝食难安！
今日，便是雪耻之时！
他大手一挥，指向西方那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陆地：传令下去，全军登陆！三日之内，孤要看见巴郡的城头，插上我孙权的旗帜！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孙权转身，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大地，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笑。
刘备......
你的报应来了。
王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卖给孤的兵器，孤会好好用的。
至于你......
等孤收拾完刘备，再来跟你算账！
江风呼啸，战鼓雷鸣。
江东的猛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此刻，在垫江城头，刘封正绝望地看着城下那个已死之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天下，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天下了。
周瑜活着。
而且，他比死了的时候更可怕。
王权版周瑜，比孙权版压迫感强多了。
将军！敌军破城了！
刘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手中长剑已经横在了脖子上。
准备一死了之算了。
这个天下太复杂，他怯场了。
但下一秒，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打飞了他的剑。
刘将军，周瑜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瑜说过，投降不杀。
将军这是......不信瑜？
刘封望着那道白色身影，终于崩溃了。
我降！
我降了！！！
城头，字大旗缓缓落下。
城外，字大旗迎风招展。
而在更远的地方，孙权的字大旗，正朝着这片大地，疾驰而来。
三方势力，三种旗号，在这片巴蜀大地上交织、碰撞。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王权。
那个此刻还在渭水河畔，吃着烤羊、哼着小曲儿的白衣青年。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他端起茶水，遥遥敬向西方。
公瑾，该你表演了。
孙权，该你买单了。
至于我......
他咬了一口羊肉串，满足地眯起眼。
继续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