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只觉得脑袋的一声,天旋地转。
孙权......
十万大军......
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踉跄两步,扶住身旁的战马,才勉强站稳。
这把包拿下的呀,周瑜眼看着就要落入他法正的手里,又可以在天下装一波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军师!军师!亲兵拼命摇晃他,怎么办?!
法正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攻城?继续攻城,就算拿下枳县,也会被孙权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撤退?撤退的话,周瑜就会逃脱,前功尽弃。
但......不撤退,就是死。
法正睁开眼,望向那座即将被攻破的城池。
城头,周瑜的身影若隐若现,银甲在火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
周公瑾......
法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早就知道......对吗?
你知道孙权会来,所以你才......有恃无恐......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王权....好一个王权。
你让周瑜深入蜀地,不是让他来送死。
而是让他......当诱饵。
钓我这条鱼。
再让孙权......收网。
法正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众将。
那些或疲惫或兴奋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恐惧。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全军......撤退。
军师?!
撤退!!!
法正厉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向我军益州主城方向撤退!寻主公汇合,要变天了。
快!!!
战鼓声停了。
号角声变了调。
法正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首和......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法正骑在马上,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城池。
城头,周瑜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但法正知道,他一定在笑。
周公瑾......
王权......
这一局......
是你们赢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突然......乌云密布。
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法正皱眉,喃喃自语:
真的又要变天了......王权,真想亲眼见见你这个难以敌对的对手,到底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什么,竟然能一步棋,决胜于千里之外。
枳县城头。
周瑜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法正,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真正的笑。
该说不说,王权这步棋还真是有点说法。
千里之外都能让他周瑜处于不败之地,临死又被解救了!
将军!将军!周平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法正退了!法正真的退了!
王大帅......王大帅真的......
真的有后手!!!
周瑜没有回答。
他转身,望向东方。
那里,十万大军正在逼近,字大旗猎猎作响。
不是王权的后手......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紧皱。
是孙权......
王权让孙权来......救我?
王富贵,你个乌龟王八蛋,明知道我现在不能与孙权相见,这次见了怕是要让孙权以为我诈死投靠了曹营,下半辈子我可还怎么有脸回江东见乡亲父老啊!
周平一愣:将军,咱们还开不开城门啊......
周瑜没有回答。
他转身,望向身后众将,那些或疲惫或兴奋的面孔。
周瑜摇头叹气。
罢了罢了。
该要面对的总要面对,希望旧主见了我周公瑾,能够理解我的难处吧。
理解不了,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辈子可能真要被王权这个鸡贼,收编了。
周瑜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王权说让他放心的往刘备这边打,王权自然会天降奇兵保护他的安全。
现在一看。
果真是天降奇兵啊。
王权一招一石三鸟,既可以打疼刘备,还能解长安城被破之急,也能让我永远都没脸再回江东。
这人实在太可怕了。
可怕到此刻的周瑜都才后知后觉,王权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连他周瑜和孙权都只是这棋盘之上的一颗棋子。
一子妙棋,定乾坤!
全军听令!周瑜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大喊道:
打开城门!
迎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东旧主。
…………
枳县城外,暮色四合。
吕蒙骑着战马,带着三千先锋骑兵,一路狂奔十里,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此刻被风吹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他娘的!
吕蒙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前方官道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法正这老狐狸,跑这么快?!
副将凑上来,气喘吁吁:将军,还追吗?
吕蒙咬牙切齿地望着远方,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仿佛已经看见法正那张老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对着他冷笑。
追个屁!
他一鞭子抽在马臀上,调转马头,回去!禀报主公!
战马嘶鸣,三千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漫天尘土,和吕蒙那一声不甘的怒吼,在旷野中回荡。
法正!下次见面,老子一定把你生吞活剥!
枳县城外五里处。
孙权端坐在一辆特制的青铜战车上,紫髯梳理得一丝不苟,碧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手里把玩着王权卖给他的那把精钢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主公!吕蒙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法正那老狐狸跑得太快,没追上!
孙权眼皮都没抬,淡淡道:穷寇莫追。
可是主公——
孤说了,穷寇莫追。孙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法正此人擅长奇谋,你若深追必中埋伏。
吕蒙低下头:末将知错。
孙权收起长剑,缓缓站起身,紫髯在江风中飘扬。他望向那座刚刚打开的城门,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没追上法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主公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