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跳下战车,大步流星地走向城门,玄甲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孤此来,本就不是为了法正。
孤是为了......
他顿了顿,碧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看看王权的人败了是什么滋味。
吕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主公,您是想去嘲笑他们?
嘲笑?孙权冷笑一声,孤要去告诉他们,若不是孤的十万大军,他们曹军的人,王权的人,早就被法正整死了!
他们欠孤一条命!
这笔账,孤要当面讨!
吕蒙连连点头,眼中也闪过一抹兴奋。他早就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风清扬富贵,到底养了些什么货色。
传令下去!
孙权大手一挥,声音如雷,全军进城!
诺!!!
十万大军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枳县城门大开。
街道两旁,站满了周瑜的士兵。
这些人大半是刚收编的降卒,此刻却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炯炯,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孙权骑在战马上,玄甲紫髯威风凛凛。
他身后,吕蒙等一众将领紧随其后,大军在城外列阵,气势如虹。
主公,吕蒙凑上来,压低声音,这些士兵......好像不太对劲。
孙权挑眉:怎么不对劲?
他们......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像在看救命恩人......
倒像......倒像在看......
吕蒙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孙权冷哼一声:不管他们看什么,孤今日,就是要让王权的人知道,谁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他策马前行,大步流星地走向城中广场。
街道两旁的士兵纷纷低头,让开一条通道。
但孙权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不,是落在城中广场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甲腰配长剑,面容俊朗,鬓角微霜。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在那人身上,银甲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孙权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在骨子里。
熟悉到无数个深夜,从梦中惊醒,都能看见那张脸对着他笑,对着他怒,对着他......失望。
公......公瑾?
孙权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身后的吕蒙,也看见了那个人。
大......大都督?!
吕蒙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三个鸡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在做梦。
大都督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活过来了?!
还在......还在曹军王权麾下阵营?!
孙权的士兵们,也全都看见了那个人。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喧哗。
那是......大都督?!
周公瑾?!
他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见他的灵柩在江东埋葬!
诈尸了?!
还是......鬼魂?!
鬼你个头!大白天的,哪有鬼?!
那就是......真人?!
天呐......
孙权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赤壁之战,周瑜站在船头,谈笑间被王权打得一塌糊涂。
后来喝酒,周瑜举杯向他敬酒,眼中是真诚的笑意。
再后来,张昭进谗言,说周瑜功高震主,暗中挑拨,说周瑜有反心。
后来......后来他默许了那杯毒酒。
再后来,周瑜死了。
死在江东,死时三十六岁,死前还念着既生瑜,何生贵。
他哭了。
是真的哭了。
但哭完之后,他松了口气。
因为......那个让他既敬佩又忌惮的人,终于消失了。
可现在......
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主公......
周瑜开口了,声音清朗如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缓缓单膝跪地,长剑横于胸前,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至极。
罪将周瑜......
恭迎主公。
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劈在孙权头顶。
罪将?
恭迎主公?
孙权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他身后的吕蒙,已经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长剑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都督......
给主公......跪下了?
孙权的士兵们,也全都傻了。
他们心目中的周公瑾,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周公瑾,那个连曹操都不放在眼里的周公瑾,此刻竟然......跪下了?
跪得如此恭敬,如此虔诚,如此......理所当然?
孙权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复杂,到......愤怒。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周瑜!!!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广场都在颤抖。
孙权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周瑜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紫髯倒竖,碧眼圆睁,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你竟然没死?!
你竟然......竟然还活着?!
周瑜被孙权揪着衣领,却面色平静,目光如水:主公,瑜......
闭嘴!
孙权一巴掌扇过去,的一声脆响,在场上回荡。
周瑜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为何没死?!
孙权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既然没死,为何不......不回江东?!
你为何......为何跑去加入了王权?!
那个风清扬富贵,那个曹军的走狗,那个拐走我妹妹、我嫂嫂的混蛋!!!
你竟然......竟然去帮他?!
周瑜缓缓转过头,望向孙权,目光平静如水:主公,瑜......
别叫我主公!
孙权又是一巴掌,这一次,周瑜的嘴角血更多了。
你是不是背叛了孤?!
说!!!
你是不是早就想背叛孤了?!
当初在江东,你是不是就心怀二志?!
是不是?你告诉孤,是也不是!!!
孙权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眶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