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崇勋端起茶杯,示意杨明喝茶:“我哪里舍得随便卖掉。那些东西交给我堂兄了,放在他开办的博物馆里展出。
那些都是咱们华夏的珍宝,在国内,我没有把握妥善保护。辗转带到海外之后,托付给我堂兄看管,我心里才算踏实。
至少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物件,能陈列在博物馆里供人参观,也算留了一份念想。”
杨明听完这番话,懂了缪崇勋当年费尽周折把珍玩运出国的真正用意。老人家不是为了转手倒卖牟利,而是迫于环境,换了一种方式守护这些华夏文物。
缪崇勋堂兄开办的博物馆在南洋地界声望很高,算得上海外华人自建博物馆里规模数一数二的,管理制度完善,也有稳定的资金维系运营。
把毕生收藏托付到那里公开展示,既不会流落进外国私人藏家手里,也避开了故土难以把控的风险。在杨明看来,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最稳妥的一种保全办法。
弄清了前因后果,杨明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缪崇勋问道:“当年咱们在杭城分开时,我听说您那批藏品在海关被扣住出了麻烦,最后您是怎么摆平这件事的?”
缪崇勋摆了摆手:“别提了,为了把那批东西顺利运出来,我这辈子攒下的人情脸面,差不多一次性都用光了。
幸亏还有几位老友愿意出手帮忙,才勉强涉险把货送了出去,可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没能捞到好处,心里憋着怨气,转头就向上举报了帮我的几位老友。”
杨明一愣:“那几位老人家会不会遇上麻烦?”
缪崇勋点点头:“现在处境确实不太好过。不过他们心里有数,我的藏品来路清楚,没有什么问题,抓不到把柄。
为了自证清白,几位老友主动提议,希望上边牵头组织一场全国范围的文物专项稽查。这份报告应该会引起重视,至于最后能不能落地执行、什么时候开展,就要看上面的安排了。”
杨明听完叹息不止:“他们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还惦记着您手里的藏品?这事一旦传出去,不光名声扫地,连自身的地位都会跟着受牵连。”
缪崇勋也跟着摇头叹气:“可不是嘛。大概这就是人性里的通病,见到稀罕的好东西,总想占为己有。
这种心思不分地域,全世界的人都一样,并不是咱们华夏人独有。
只不过海外很多地方律法完善,管控严格,他们找不到钻空子的机会而已。可在华人圈子里,这类算计人的事情屡见不鲜。”
杨明插了一句:“也不全是这样吧。我听说湾湾那边情况好点,早年从内地流过去不少古玩文物,大多都收进了公立博物馆,并没有被私下侵占。”
缪崇勋轻笑一声:“没损失?是你了解得多,还是我见得多?看你好像还不太服气,我拿一样物件出来,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缪崇勋说完,起身走进房间,没过多久捧出一个画匣。他解开捆扎的绳带,把画卷平铺在书案上,招手示意杨明上前:“你小子过来瞧瞧,能不能认出这幅画的来头?”
杨明凑近身子仔细端详片刻,不由得脱口而出:“这难道是山水画鼻祖荆浩的手笔?是真品吗?”
缪崇勋点点头:“以我的眼力判断,这幅就是真迹。世人都清楚,荆浩的《匡庐图》收藏在湾湾的博物馆里,如果我手里这幅才是真品,那博物馆里那一幅,又该作何解释?”
杨明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老爷子,您这幅画是什么时候到手的?”
缪崇勋缓缓说道:“我刚搬到这边没多久,一个古董中间商特意找上门来兜售藏品。说这幅画出自一户没落贵族的旧藏,我一见到实物,当即就断定这是真迹,花重金买了下来。
说实在的,现在我身边也就这一幅画算得上国宝级珍品,其余的没法和它相比。”
杨明疑惑开口:“这么看的话,弯弯那边也有人在暗地里动手调包不成?”
缪崇勋点头:“华夏人骨子里的私心贪念,历朝历代都很难根除。就算是宋徽宗在位的时候,他画院的里那些好画,都曾被人偷偷调换过赝品,放到如今这个世道,自然也免不了有人动这种歪心思。”
杨明稍一琢磨,也理解了,华夏历史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都说华夏人聪明,但很多人的聪明用不到正地方,都用在这歪门邪道之上。
自古以来,总有一部分华夏人把心思花在了钻空子、谋私利上,本事不小,底线却很低。
明明一身过人的眼力和心计,不去踏实做事传承文脉,反倒专门盯着珍贵文物动手脚,调包真品、伪造赝品,靠着坑骗牟利。
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人,贪欲在前,再聪慧的头脑,最后都沦为算计同胞、糟蹋国宝的工具,这种心性上的弊病,绵延了很多年。
事情说完,杨明把目光转向了这幅画上。他冲缪崇勋说道:“老爷子,说实话,荆浩的画我家里一幅都没有,我也只是听过他的名气,这幅画您给我讲讲。”
缪崇勋呵呵一笑:“你小子还用我跟你讲啊?你整天就是捣鼓这些东西的,还能不明白?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简单跟你说两句吧。
荆浩此人可以称为中国山水画的开山祖师,也是一个躲在山里的隐士。他既不是宫廷画家,也不是达官贵人,可后世所有山水画大师见了他都得叫一声祖师爷。
他是唐末五代时期的读书人,饱读经史,恰逢乱世,藩镇割据,皇位更迭频繁。
荆浩索性决意不再入世为官,独自一人遁入深山隐居。旁人隐居只求安逸度日,荆浩却潜心苦修画艺。
他每日带上纸笔深入山林,对着青松、山石、瀑布实地写生。史料里记载,他前后临摹写生松树多达数万幅,才真正把握住了松树本身的神韵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