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钱见宸这么一说，杨明只得开口：“那行吧，这件事你自己斟酌着来办，有消息通知我一声就好。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隔天下午，杨明正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杨建军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见儿子正忙着，没有上前打扰，走到茶台边上坐下，静静看着他接待顾客。
今天遇上这位顾客不大好打交道，盯着一件高仿瓷器不肯松口，非要跟杨明掰扯道理，一口咬定既然是仿品，就该压到很低价格才合理，絮絮叨叨跟杨明讨价还价。
杨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进货单据取出来递到他眼前，开口说道：“您看，我拿货本钱就是这个数，我只在进价基础上加了五十块而已。这个价格您还是觉得不合适，要是您不想要，咱们就不必再多谈了。”
客人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不由失声说道：“你加五十块还嫌少？你知不知道五十块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抵得上我一个月四分之一工资，就这么一件小小瓷器，你敢加这么多，这价钱合理吗？”
杨明不想再多争辩，默默把瓷器收回来，打算放回货架上。
杨建军站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冲着顾客说道：“老哥，先别急着上火，听我说两句。
我知道五十块不少，毕竟咱们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那么几百块。可您不能只盯着瓷器本身进货价算账。
首先这不是街边粗制滥造的地摊货，是正经作坊做出来的高仿，拉坯上釉烧制全都要老师傅亲手来做，作坊那边本身工钱就不低。
再说货不是凭空跑到店里来的，我儿子得专程跑外地去收货，来回坐车吃住都要花钱，路上磕一下碰一下整件就废掉，风险全是我们担着。
还有这家店铺每个月要交房租，水电样样要开销，守在这里一天天开门，耗的是时间精力。
我们做古玩小店，不是天天都能开张，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未必能做成一单生意。五十块看着多，摊到房租路费还有货品磕碰损耗里头，其实真挣不了多少。
东西虽是仿品，做工摆在这儿，拿回去摆在家里赏玩，耐看不容易坏。我们只加这点钱，只求能维持住铺子周转，并没有漫天抬价。”
客人听完这番话，低头沉吟片刻，心里火气慢慢消了。琢磨一番之后，也觉得杨建军说得在理，最后掏钱把这件高仿瓷器买了下来。
看到客人抱着瓷器走远之后，杨建军转过头瞪了杨明一眼：“对待客人得有耐心，遇上这种不好说话主顾，你要跟他把道理讲透，让他自己掂量。做生意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杨明呵呵一笑：“确实，这点我比不上您。碰到这种难缠客人，我实在懒得跟他来回掰扯。一件瓷器只加五十块钱，这哪算得上赚钱。虽说现在生意不算红火，可我遇上这种磨人的客人，打心底里就不想做他这单买卖。”
说着话，他扶着杨建军走到茶台边坐下，随口问道：“那边生意怎么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杨建军说道：“那边生意比这边稍微好一点，不过也不如从前。有你田婶儿在那边盯着，店里应付得来。我过来是想问你，明天就是礼拜天了，宁宁和安安还能不能过来？这一晃都半个月没聚了。”
杨明连忙说道：“嗨，时间过得可真快，上次咱们见面到现在居然都过去半个月了。我打电话问问她们俩，要是有空，明天就让她们带着孩子过来。”
杨建军急忙催促：“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就打。”
杨明没办法，只得先拨通了叶欢的电话。叶欢听完，当即应下，说自己明天没事，可以带着安安过来。
接着他又拨通庄佳慧的电话，庄佳慧那边却有些犹豫：“我这几天实在太忙，电脑城眼下正处在装修收尾最后阶段，杂志社还有一场活动得我亲自出面。要不这样，我把宁宁送过去，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明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不用送了，我过去接宁宁，你只管安心忙你的事情。”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建军：“孩子们明天都能过来。”
杨建军听完心里一阵高兴。他年纪大了，两个孙女平日里不常来，他一直觉得挺遗憾。能让孙女们常陪在自己身边，是他最大的心愿。
只是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心事：“你说承欢一个人待在国外，很少回来。要是他也能回来，跟宁宁、安安凑到一块儿热闹热闹，那该有多好。”
杨明连忙摆手：“您可别提这茬。现在她们俩还不知道有承欢这事儿，您可别一时嘴快把消息漏出去，到时候我还要费好大一番口舌去解释。”
杨建军瞪了儿子一眼，却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了，儿子这花心性子，他不好开口去数落。
说到底这性子多少还是随了他自己，在男女这件事上，他张不开嘴去说教儿子。
父子俩在这方面算是半斤八两，只不过自己年纪大了，做事懂得分寸，不像儿子这般没个收敛。
送走杨建军，杨明正在店里喝茶，钱见宸的电话打了过来：“石头，你赶紧过来一趟，有消息了。”
杨明一愣：“怎么回事？是那边回话了吗？”
钱见宸语气急促：“你直接过来，人已经到这儿，东西也都在。”
杨明当即坐不住，连忙关上店门，发动车子，直奔拍卖行赶去。
进到拍卖行钱见宸办公室，屋里只有钱见宸一个人。迎着杨明投过来疑惑的目光，钱见宸压低声音说道：“中间人不方便跟你碰面，现在待在别处。
就等你过来拿主意，要是谈得拢，交割完毕之后由我把钱款交付给他。这种事，他不得不多加谨慎。”
杨明点点头：“我明白。”
紧接着钱见宸伸手指向办公桌与茶几上摆放的几件物件：“东西都摆在这儿，你过来瞧瞧成色。”
杨明走上前，先拿起桌上那件清代乾隆金嵌珠石金瓯永固杯，仔细翻看端详起来。
这杯子是八成金胎，分量压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杯口沿錾一圈回纹，一面錾篆书“金瓯永固”，另一面刻“乾隆年制”四字款，字口深峻，刀法利落 。
杯身满工錾刻缠枝宝相花，花叶层次繁复，花丝錾刻的纹路细密流畅，花芯位置嵌着东珠、红宝石、蓝宝石，各色宝石颗颗嵌得牢固。
两侧是夔龙形杯耳，龙头顶端各镶一颗大珍珠，底下三只象首卷鼻作足，象首眉眼、额间也都嵌了珠宝，局部还残留着旧时点翠的痕迹，只是不少地方已经脱落褪色 。
杨明看金器的包浆，旧金色泽温润内敛，不是新做出来那种刺眼浮光。再细看錾刻线条，深浅匀净，每一处花瓣转折都见功夫，镶嵌宝石底座咬合严实，没有后配生硬感。
这是清宫造办处的活计，属于皇家礼器，当年乾隆元旦开笔仪式专用，器物本身的工艺、款识、镶嵌，处处都透着宫廷造办处独有的水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