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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堂里摆好了主席台，厂里的干部、工人和红星研究所技术员全部到场。公安局也派了张国梁和王队长参加，张卫国则带着保卫科的人坐在前排。
李怀德站在后台，看着手里的发言稿，低声说道：“老杨，这次大会规格不低啊。”
“国家机密差点被敌特偷走，规格低了才不像话。”杨建华把文件整理好，“而且红星研究所是咱们厂的牌子，保卫科也是咱们厂的人。该怎么表彰，就怎么表彰。”
李怀德笑了笑。
“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硬气了。”
“不是我硬气，是咱们厂确实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杨建华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有意见，现在还来得及提。”
“我能有什么意见？”
李怀德立即摆手：“我就是提醒你，待会儿讲话别太激动，尤其是陈宇凡同志那一段，要多说几句。”
“这个不用你教。”
两人说着话，陈宇凡从侧门走了进来。
杨建华立刻迎上去。
“小陈，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还躲在后面？”
“我就是来参加大会的，又不是来唱戏。”陈宇凡说道，“该宣读文件就宣读文件，该表彰谁就表彰谁，别把时间都耗在我身上。”
李怀德笑着说道：“你这话说得不对。整个轧钢厂都知道，这次是你孤身破敌、智斗敌特，差点把人家的据点一锅端了。你不让大家说，大家还不答应。”
“孤身破敌？”
陈宇凡看了他一眼。
“公安、保卫科和研究所那么多人都在配合，怎么到你嘴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李怀德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在最危险的地方顶住了压力。这个总没错吧？”
“这个可以说。”杨建华点头，“但不能说成个人英雄戏。国家给的荣誉，不能变成某一个人的自我吹嘘。”
李怀德连忙应声：“对，对，还是杨厂长考虑得周全。”
台下很快安静下来。
刘主任走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宣布大会开始。先由杨建华介绍案件情况，随后宣读公安部和工业部联合文件。
当“保卫国家机密先进个人”几个字传遍礼堂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陈宇凡站在台侧，没有马上上台。
李志明听见身边的议论，忍不住问道：“小陈所长，前几天不是说停止夜班、把资料调走吗？怎么还和敌特案扯上关系了？”
孟玉兰也转过头。
她之前只知道研究所突然停止夜间工作，核心资料被工业部借调，顾承岳还亲自要求所有人把失败记录和试验记录锁好。陈宇凡没有解释原因，他们也没有多问。
直到今天，他们才从文件里的只言片语中拼出真相。
“当时真的有人准备偷资料？”林继先低声问道。
“不是准备。”陈宇凡说道，“是已经行动了。”
李志明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每天晚上还在研究所里……”
“所以才让你们停止夜班。”陈宇凡看着他，“敌特盯的是资料，不是你们几个技术员。只要资料被调走，研究所里没有核心文件，他们就失去最重要的目标。”
孟玉兰后背发凉。
她想起那几天自己还嫌晚上不能继续做实验，甚至和李志明商量过要不要偷偷留下来。
“所长，要是我们当时留下来……”
“没有如果。”陈宇凡打断她，“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遇到类似安排，先执行，再问原因。”
李志明点头，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
他害怕，是因为知道当时离危险很近。可后怕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
敌特想偷红星一号和燎原一号的资料，说明他们的研究已经重要到这个程度。研究所不再是一个只供他们画图、做试验的小地方，而是有人冒险潜入、持枪抢夺的国家重点单位。
这意味着他们做的事情有价值。
“没想到我们这帮人，也有让敌特惦记的一天。”孙志强压低声音说道。
谢国政推了推眼镜：“你先别高兴。要不是所长提前布局，咱们的资料早就被人拿走了。”
“我当然知道。”
孙志强看着台上的陈宇凡：“可资料能被保护下来，也说明咱们没白干。”
掌声再次响起。
张国梁走上台，代表公安机关宣读对参与行动人员的记功决定。王队长和几名行动人员受到记功表扬，张卫国也因保卫科在案件中严守岗位、配合破案，受到厂里和公安系统双重表扬。
张卫国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侧头对旁边的人说道：“我就是守了几天门，怎么还双重表扬？”
旁边的保卫干事笑道：“张队长，守门也是任务。要是你们没守住外围，里面抓住再多人也没用。”
张卫国没有再说话，只是朝台上的陈宇凡看了一眼。
陈宇凡也正好转头。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对视了一下，张卫国抬手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比任何客套话都更直接。
随后，工业部追加嘉奖的决定被宣读出来。
红星研究所获得专项科研经费和物资支持，研究所保密级别进一步提升，安保配置也将按照重点工业科研单位的标准重新调整。
消息一公布，礼堂里的掌声比刚才更加响亮。
杨建华看向陈宇凡，满脸都是笑意。
“小陈，你这研究所算是彻底立住了。”他说道，“先是做出红星一号，又开始攻坚燎原一号，现在连敌特都盯上了。咱们厂里，除了你们研究所，没有第二个单位能有这个待遇。”
“待遇不是给我一个人的。”陈宇凡说道。
“研究所里几十个人，保卫科也出了力，厂里的后勤、设备和材料供应同样不可缺。经费和物资要是只记在我一个人头上，其他同志心里不服。”
李怀德听见这话，立刻在旁边说道：“谁敢不服？红星研究所的人都是跟着你干出来的，保卫科也都知道你在里面顶住了最大的危险。”
杨建华点头：“这话说得对。研究所的成绩，是集体成绩。”
他转身朝台下看去。
“同志们，红星研究所这次能够保住国家工业机密，不是靠一个人逞英雄，而是靠研究所、保卫科和全厂各部门相互配合。陈宇凡同志立了大功，但我们也要记住，每一个坚守岗位的人，都在这次行动中出了力！”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轮到陈宇凡发言时，他走上主席台，接过刘主任递来的话筒。
礼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陈宇凡没有看手里的稿子，只说道：“这次能够捣毁敌特据点，首先要感谢公安机关及时布置和果断行动。张局长、王队长以及参加行动的公安同志，承担了最大的风险，也完成了最关键的封锁和抓捕。”
张国梁坐在台下，微微抬头。
陈宇凡继续说道：“其次，要感谢张卫国同志带领保卫科守住研究所和轧钢厂。敌特能够摸进来，是因为他们在暗处经营了很久；我们能够把人抓住，是因为保卫科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张卫国听到这里，眼圈微微发红，低头咳了一声。
“至于红星研究所的同志，大家只是按照平时的工作要求做事。停止夜班、整理资料、记录失败，这些都是研究所本来就该做的事情。我们没有什么特殊，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扎实。”
台下的李志明抿紧嘴唇。
孟玉兰看着主席台上的陈宇凡，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我个人受到表彰，是组织对红星研究所和全厂同志的肯定。”陈宇凡说道，“荣誉属于集体，后面的经费、物资和安保配置，也应该优先落到研究所建设和一线人员身上。”
他说完，朝台下敬了个礼，便将话筒交还给刘主任。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把自己的功劳反复强调。
可礼堂里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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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赵长河私下召见了陈宇凡。
书房里没有外人，桌上只放着两杯热茶。赵长河翻看完案件报告，抬头说道：“这次你做得很漂亮。”
“主要是公安同志配合得好。”
“你不用每次都把功劳往外推。”赵长河笑了起来。
“你孤身进入敌特据点，控制许明知，解决外围武者，还能把二十七个人完整交给公安，这不是一句‘配合得好’就能带过去的。”
陈宇凡没有争辩，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长河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下来：“上级已经注意到你的表现，有意再给你记一次功，同时进一步提升你的保密权限和涉密待遇。这些都是荣誉层面的安排，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工作。”
“赵部长，这些就算了吧。”
陈宇凡放下茶杯：“保密权限该提升就提升，研究所需要什么权限，我可以按程序申请。至于个人荣誉，不必再往上叠加。”
赵长河眉头一挑。
“你还嫌荣誉多？”
“不是嫌多。”陈宇凡说道。
“我只是觉得，这次真正承担风险的不是我一个人。公安、保卫科和研究所都在做事。如果所有荣誉都落到我身上，容易让一线同志觉得自己的付出不重要。”
赵长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宇凡神色平静，没有推辞时的客套，也没有故意表现谦虚。他是真心希望把资源和荣誉落到研究所、保卫科以及参与行动的一线人员身上。
赵长河缓缓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拿起茶杯，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轻轻吹了吹面前的热气。
“小陈，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为欣赏你的点啊！”
赵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道：“小陈，你可是好久没陪我下棋了。”
陈宇凡笑道：“您说的是象棋？”
“今天换围棋。”赵长河站起身，“象棋下多了，脑子里全是车马炮，也该换个玩法了。”
两人去了隔壁书房。
王秘书早已经把棋盘摆好，黑白棋子分别放在两边。赵长河执黑先行，手指夹起一枚棋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陈宇凡跟着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局势慢慢展开，赵长河却没有急着计算胜负，而是轻声说道：“小陈，其实对于红星研究所，我一直有些亏欠。”
陈宇凡手里的棋子停了一下。
“部长，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们为工业部做的事情太多了。”赵长河看着棋盘，开口感叹。
“红星一号、燎原一号，还有这次敌特案件。每一件事，放到别的单位，都是足以撑起一个大项目的成绩。”
他落下一子，声音有些低沉了下去。
“可工业部现在的家底，你也清楚。想给你们更多资金，想换更好的设备和材料，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办到的。很多时候，我看着你们在旧设备旁边反复试验，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陈宇凡捻着棋子，在左下角落下，脸上露出了微笑。
“原来您说的是这个。”
赵长河再度叹了口气道：“你们现在的科研条件算不上优渥。”
“研究所成立时间短，设备和人员都不齐全，很多关键材料还要临时调拨。我知道你们辛苦，也希望你能相信，工业部已经尽力了。”
“我当然相信。”
陈宇凡笑了笑：“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工业基础本来就薄，能把现有条件用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从来没有怪过谁。”
赵长河抬头看他。
“再说了......”
陈宇凡把一枚白子落到棋盘上，“条件差一点，不代表做不出成绩。红星一号不是已经造出来了吗？燎原一号也在往前推进。这样的成果，放到全世界都是独一份。”
赵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话说得对！咱们没钱买最好的设备，可咱们有能把旧设备逼到极限的人。”
“还有一群肯干活的同志。”
“对，还有一群肯干活的同志。”
赵长河重新低头看棋盘，刚才那点沉重的情绪已经散了。他盯着棋局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头。
“小陈，你这一步是不是在给我设套？我好像又中你的套路啊！”
“您先落子，落完再说。”
陈宇凡端起茶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