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那种情绪的名字，叫“知道得太晚了”。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从来不提他的过去，为什么师父从来不离开藏剑峰，为什么师父的剑法那么强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师父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你师父把你磨成了一把剑。”清远真人说，“这把剑要用来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门关上了。
清远真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块刻着“藏”字的玉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那是一个人的影子，笔直地坐着，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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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百宗大会开幕大典。
太虚山主峰之巅，一座巨大的石台上，四百多名参赛弟子按照宗门列队，黑压压地站成一片。
李青站在青云宗的队伍里，左边是沈柔，右边是韩枫。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剑，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柔感觉到了李青身上的变化。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不一样了。昨天的李青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今天的李青像一把已经拔出了一半的剑。
“李青。”沈柔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李青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的一支队伍——血剑宗。
血剑宗的人很好认。他们穿着黑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把红色小剑，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但剑柄上缠着红色的绳结，远远看去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他站在那里，姿势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但那种懒散下面压着的东西让李青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是野兽遇到了天敌。
殷无极。
似乎感觉到了李青的目光，殷无极转过头来，隔着上百人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殷无极看着李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正是这种“没有”，让李青的心沉了下去。一个真正危险的人，不会用眼神吓唬你，不会用气势压迫你，他甚至不需要让你知道他有多强。他只需要看着你，像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
李青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敢对视，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殷无极很强，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是大典，他需要保持专注。
石台上，太虚宗的宗主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鹤发童颜，穿着一件素白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他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整个石台都会微微震动一下。
“诸位。”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耳边说话一样，“欢迎来到太虚山。”
全场安静下来。
“百宗大会，三十年一届。今年是第三十七届。四百三十七名弟子将进入太虚秘境，进行为期三十天的试炼。试炼的规则很简单——活着出来，带着你找到的东西出来。”
老人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全场。
“太虚秘境里有很多好东西，上古剑谱、神兵利器、天材地宝、失传功法。但这些好东西都有主——谁找到就是谁的。秘境之中，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对错。只有两个字——活着。”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想听我说‘公平竞争、点到为止’之类的话。但我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太虚秘境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地方。里面有的是你们打不过的东西，有的是你们惹不起的人。你们的师父把你们送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我讲道理，而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得到你们在外面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进去之后，活着出来。至于你怎么活着，用什么方式活着，那是你自己的事。”
老人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大典结束了。
四百三十七名弟子站在原地，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太虚秘境，就在明天。
太虚秘境的入口不在太虚山上。
准确地说，入口在太虚山主峰正下方三百丈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穴，地穴底部有一座上古传送阵，传送阵的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平时黯淡无光，只有每三十年一次的特定时刻才会亮起。
四百三十七名弟子站在地穴中，挤得满满当当。
李青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平稳，有的刻意压得很慢。他能闻到各种气味——汗味、丹药味、不同宗门特制的香囊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汤。
传送阵亮了。
那不是突然的亮，而是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光。先是暗红色，然后是橙色，然后是金色，最后整个地穴被一种柔和的白色光芒填满，亮得像正午的太阳，但不刺眼。
“进去之后，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边缘地带。”太虚宗的一位长老站在传送阵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秘境里不能使用传讯符，不能使用定位法器，不能使用任何外部通讯手段。三十天后，传送阵会再次开启，你们需要在那个时候赶到秘境的中心区域，否则就要再等三十年。”
没有人笑。
这个笑话不好笑。在太虚秘境里待三十年，意味着死亡。不是可能死亡，是一定会死。秘境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妖兽更多，陷阱更多，未知的危险更多。没有任何一个弟子能在里面撑过三十天，更别说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