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山间的雾气照下来，把沾满露水的草叶镀上一层金色。铁军和秦方洲站在三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上，脸色都很难看。看到李青从塌陷的石墙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柄墨绿色的古剑时，铁军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复杂的敬畏。
妈的，铁军从石头上跳下来，走近了两步盯着那柄剑，你从里面拿了把真家伙出来？
李青举起剑，晨光在墨绿色的剑刃上流淌出一道柔和的光晕。他苦笑了一下：差点没出来。
里面那是什么东西？秦方洲快步过来，脸色苍白，你喊的那声什么东西在跟出来，我隔着三十米都感觉到一阵阴风。
封在底下的残渣。李青把剑收进一个随身的布套里——他在出发前特制的，里面加了一层软衬，已经散了，没事了。
铁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只宽厚的手掌力道很重，但李青感觉到了里面的一层温度。小子，你真的只是学物理的？
现在还修了考古副业。
你副业能搞出这种动静，主业以后还得了？铁军咧嘴，走吧，回去。再待下去我怕这整座山都得塌。
三人沿山路往回走。李青走在最后面，左手握着布套里的镇蜃剑，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玉牌。晨雾在他身边缓缓流动，山间的鸟鸣清脆而寻常，一切恢复了安宁。
但他知道，从这柄剑入手开始，他的平凡人间和那个修真世界之间的那堵墙，彻底打通了。
走了一段路，秦方洲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声音压低：
你拿这柄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李青想了想：先研究透它。它的材质、结构、以及它和某些东西之间的关系。
某些东西？
秦先生，李青侧头看着他，你父亲当年追查的东西，和你现在看到的这面墙、这柄剑，可能是同一件事。你父亲有没有留下过任何日记、地图、或者别的遗物？除了那枚挂坠之外。
秦方洲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沉默着走了十几步，然后开口：有。一本日记。但我一直读不懂上面写的东西——他用一种我自己都认不出的文字写的。
能给我看看吗？
秦方洲转头看着李青，目光里有一种经历了太多次失望之后小心翼翼的希冀。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回去我就给你。但如果你也读不懂……
我试试。李青说，我读不懂的东西不多。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三人在石瓮镇吃了顿午饭，李青把镇蜃剑用衣服裹了好几层塞进登山包最底下。铁军去开车的时候，秦方洲单独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抽。李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秦先生。
你找了这么多年，如果最后发现你父亲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秦方洲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青以为他不想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也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哪怕找到一具遗骨，我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不然这辈子走不出那片山。
李青看着他的侧脸，想起沈渡在蜃楼禁地外独自守了四十年的那个背影。有些人的执念跨不过生死，但它本身就是一条能走一辈子的路。
你父亲不会白走的。李青说，我会帮你把那本日记读出来。
秦方洲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缓缓牵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和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激。好。回去就给你。
越野车驶出石瓮镇的时候，李青靠在后座上，手隔着登山包摸了摸里面那柄剑的形状。墨绿色的剑身在布套里安安静静，但人剑之间的那条始终温热地连着，像一根永不断开的脐带。
他知道这柄剑会带他走到很远的地方。远远超出清华的课堂、远远超出信号增强项目、甚至远远超出这片人间。
但他不慌。该来的都会来，该去的也都去过了。现在他手上有剑、口袋里揣着玉牌、脑子里装着源初铭文的规则、身边还有几个愿意跟他往深山里跑的人。
车窗外的秦岭在春光里缓慢地后退，山上的野桃花正开得漫山遍野，一片粉白从车窗外掠过，像一帧帧被拉长的画面。铁军放了一首老歌，前奏是吉他和口琴，旋律悠悠荡荡地飘在车厢里。
李青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慢点也行。这条路还长着呢。
回北京的第三天，李青正在宿舍里对着镇蜃剑做基础测量，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先是秦方洲打来一个电话，语气带着歉意：李青，石瓮镇那边有人走漏了消息，说采石场炸出了古董，有几个人联系到我，想问问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出手。你放心，我没透露你的个人信息，但他们早晚能找到你。
李青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皱了皱眉：多少人？
目前三个。一个是西安的古董商，姓胡，圈子里口碑还行；一个是北京的私人藏家，姓孟，资金很厚；还有一个……比较麻烦，是港城那边过来的，据说背后有人撑腰，手段比较野。
港城的叫什么？
周海龙。道上人称，做的是半黑半白的生意。他那边如果开价，你别急着答应，我帮你先过一道。
李青应了一声挂断。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柄墨绿长剑和旁边几件从石穴里顺手带出来的小物件——三枚碎玉环、一对青铜质地的配饰扣、以及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石片，上面残留着半个源初铭文。
这些东西是在石穴地面散落的碎石里捡到的，大概率是当年沈沧海布阵时用的辅助器，经历了千百年风化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但材质和工艺本身就有极高的收藏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