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坐在出租车后排，握着手机拨了秦方洲的电话：秦先生，剑的事怎么传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方洲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几分凝重：我问了铁军，他没说。我这边也只跟胡金生提过有东西但没提具体。最可能的是石瓮镇的旅馆老板娘——那面墙炸开之后村民本来就传得厉害，加上我们去了两次，人多嘴杂。周海龙在那边可能安了线人。
周海龙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但我估计快了。秦方洲顿了顿，你要小心。这人做事不讲规矩，明面上跟你谈生意，背地里能玩的手段多了。
李青挂断电话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魂感知中整个北京城区的在车窗外的夜色里流动不息，庞大而喧嚣。而在那层喧嚣之下，有一根格外扎眼的暗色线条正朝他这边延伸过来——周海龙的人大概率已经在路上了。
他没有慌。修真界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他见过，一个地方性的半黑半白的古玩商，和虚妄界的本源之力比起来，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但人间的风险有它自己的逻辑，用修真界的方式应对反而容易出岔子。他得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来处理这件事。
第三天傍晚，周海龙的人果然来了。
李青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在紫荆公寓门口被三个人拦住了。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圆脸中年人，笑容堆得一脸和气，身后两个年轻壮汉一人抱臂一人抽烟，站位松垮但把去路封了大半。
李青同学？圆脸中年人笑眯眯地伸手，我姓丁，是周老板身边的人。听说你从陕南带回来点好东西，周老板想请你吃个饭，赏脸不？
李青扫了一眼三人。皮夹克手腕上的表值十几万，但站姿重心不对，是个跑腿的；身后两个壮汉眼神发飘，连基本的盯人角度都没找对。应付这种级别的人，别说镇蜃剑，他光靠当年在摘星峰练出的身法和反应就能把三人全放倒。但那是在修真界。在这儿，他得好好说话。
周老板客气了。李青微微侧身，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东西已经出了大半，剩的不多。周老板要是感兴趣，可以约个白天的时间聊聊，晚上我不太方便。
皮夹克脸上的笑容不变：白天？周老板晚上才有空。这样吧，车就在外面，送你去见周老板，吃顿饭聊几句，保证不影响你休息。
我说了，晚上不方便。
皮夹克身后一个壮汉往前迈了半步，嘴里还叼着烟：小朋友，丁哥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呢，别给脸——
话没说完，李青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叼烟那只手的虎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刁钻——正是手掌上最脆弱的关节交叉处，轻轻一压整条手臂就发麻。壮汉了一声烟掉在地上，手臂当时就软了。
李青松手，退后半步，表情如常：我不喜欢烟味。
皮夹克的脸色变了一瞬，但他显然比手下人多点眼力，立刻抬手制止了另一个要动的壮汉，重新堆出笑容：好好好，是兄弟们冒昧了。那李同学你说个时间，明儿白天成不？
明天下午三点，清华南门那条街的茶馆。周老板有空就过来。
得嘞。皮夹克转身带着两个壮汉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李青竖了个大拇指，后生有种。
李青等他们走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一掐完全是本能反应，他根本没刻意控制，但力道和角度精准得让那个壮汉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修真界百年磨出的战斗意识，在这具凡人身体里慢慢复苏了。
他回到宿舍，王元朗正在打游戏，陈景初在算题，顾川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李青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翻出程远山之前给他发的一份资料——关于各种便携式安全设备的供应商列表。他从里面挑了一家在北京有实体店的户外装备商，记下地址，准备明天上午先去买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那家店。实体店在北三环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二楼，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全是硬货。老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户外人，皮肤黝黑，手上茧子厚得像砂纸，一看李青的清单就笑了。
探照灯两盏、氧气监测、工兵铲、攀岩绳、防刺背心。孙老板边念边从货架上拿东西，小朋友，你这是要下洞啊？
差不多。
下什么洞？溶洞？矿洞？
老窑洞。李青含糊地说。
孙老板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柜台上，又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只灰色的小腰包扔在一边：这个送你。防水防火防刮，放手机和证件正好。你这种装备配置一看就是第一次自己置办，以后还来，我给你打折。
李青道了谢，把东西装进新买的登山包里试了试重量。防刺背心穿在卫衣里面几乎看不出来，工兵铲折叠后只有小臂长，攀岩绳轻便结实，探照灯手电两用。口袋里那张银行卡刷出去五万二，手里换回来满满一包沉甸甸的家伙事儿。
他站在路边把新装备一样样摸了一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这些东西比起修真界的法器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它们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工具，是他自己靠脑子挣来的。有意义。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李青提前到了真味茶馆。他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上次的位置，把新的探照灯放在桌边做——算是给周海龙的一个信号：我不缺钱，也不缺家伙，你有诚意就好好谈。
三点整，周海龙准时到了。
比李青想象中年轻，三十七八的样子，寸头，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手上戴着一枚老玉扳指。身后只跟了一个人，就是昨天那个姓丁的皮夹克。落座之后周海龙自己倒了杯茶，先喝了一口，然后冲李青笑了笑，露出整洁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