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识海深处。那团原本正悠哉游哉悬浮着的紫色光球瞬间停止转动，整个精神内境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彻底凝固，化作令人窒息的实体。
何强的意识投影在黑暗中步步紧逼，双目赤红，根本不打算给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盟友”留下任何喘息与逃避的机动空间。
“在那场大阵崩碎的决战时刻，嘉百列临死前的那些疯狂言语，我可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强的语速平稳，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他亲口称呼你为‘老朋友’，他甚至极其得意地炫耀，二十年前正是你们联手将曾叔和克里斯蒂娜姐妹玩弄于股掌之间，逼迫她们在绝境中自相残杀！”
何强的双拳在现实中死死握紧，指甲几乎深深嵌进掌心的血肉里，渗出丝丝殷红：“你一直向我伪装成一个无辜的旁观者，一个对天竹教嗤之以鼻、超然物外的高维隐士。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当年只是恰逢其会、对他们的悲剧无能为力。但残酷的事实却是，你根本就是导致艾米家破人亡、导致曾叔背负二十年屈辱骂名、导致克里斯蒂娜最终燃尽灵魂神魂俱灭的真正幕后黑手之一！”
面对何强这番犹如雷霆霹雳般的凌厉控诉，小马哥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这片广袤无垠的暗黑精神海域里，死寂得甚至能听见何强意识剧烈波动的嗡嗡声。
这股沉默，在何强看来，无疑就是一种最为赤裸裸的默认。
“你究竟在图谋什么？！”何强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遭到至深信任之人背叛后产生的极度愤怒与悲凉，“从你第一天以精魂形态强行附身于我这具‘漏风丹炉’开始，从你怂恿我参与红门恩怨、对抗吸血鬼，一直到将我们推入三一叫堂的必死之局。这一切，莫非全都是你精心布置的漫长棋局？我，何强，在你眼中，究竟算是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搭档，还是仅仅只是一具用来帮你躲避天道追踪、助你吞噬强敌魂珠的完美傀儡躯壳？！”
“年轻人，凡事切莫只看表面，更不可妄下定论。”
终于，小马哥再次发声。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彻底褪去所有的戏谑与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沧桑后的极度幽深与冷酷，仿佛一位俯瞰众生千万年的远古神明在下达判词。
“你用人类那狭隘的道德标尺，来衡量我们这种跨越维度存在的行事准则，本身便是一种可笑的逻辑谬误。”小马哥的紫光开始在虚空中缓缓膨胀，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识海，“在那个久远的时代，这世间的力量格局错综复杂。曾查理与克里斯蒂娜的结合，本就触犯诸多神权禁忌。我承认，我确实在其中推波助澜，也确实与嘉百列有过短暂的利益交换。”
“但是！”小马哥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神明降下法旨，震耳欲聋，“若无我当年的暗中斡旋与刻意留手，你以为单凭曾查理那点微末武学，能够带着襁褓中的艾米安然逃回华国城蛰伏整整二十年？你以为克里斯蒂娜能够保留一丝本源，最终成长为足以抗衡整个叫廷的疯批修女？”
何强冷笑连连，对这番冠冕堂皇的诡辩嗤之以鼻：“强词夺理！你把一场血淋淋的背叛与屠杀，轻描淡写地美化成你的恩赐与救赎？你无情剥夺他们一家人原本可以平淡度日的幸福，将他们强行推入深渊，如今倒成他们的恩人？”
“平淡度日？”小马哥仿佛听到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发出一声刺耳的冷哼，“身怀双子星这种足以颠覆世界法则的逆天神魂，他们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与‘平淡’二字彻底绝缘！就算我不出手，亦会有千千万万个嘉百列、路西法找上门去，将他们连皮带骨吞食得干干净净！”
识海内，两股意志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刃，疯狂对峙，互不相让，绞杀得周围的精神空间都泛起阵阵扭曲的涟漪。
何强深知，眼下与这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争论道德底线纯属白费力气。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如万年寒冰般决绝，直接抛出最终的底牌。
“过往的血债，曾叔和艾比日后自然会找你一笔一笔清算。但此刻，你寄宿在我的体内。”何强的话语冰冷坚决，不留丝毫退路，“我绝不容许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定时炸弹与我共享这具躯壳。若你不能给我一个绝对可信的契约与底线，纵使拼着引爆丹田真火、来个玉石俱焚，我今日也定要将你从这识海中强行抹除！”
小马哥的紫光猛然一滞，显然并未料到这向来唯唯诺诺、遇事就想脚底抹油的网约车司机，竟能爆发出此等决绝的同归于尽之势。
良久，小马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
“也罢。既然这层窗户纸已被彻底捅破，本座便与你交个实底。”小马哥的语气恢复那种绝对掌控的平静，“我需要你这具躯壳，去完成一项谋划百年的终极事业；而你，同样需要我的法力，去在这群魔乱舞的纽约城中存活，去护住你想要保护的那些人。至于我究竟是敌是友……”
小马哥冷酷地抛下一句箴言：“且看今晚美联储那地下金库之中，究竟隐藏何等惊天隐秘，你自会知晓我的真正立场。”
紧接着，紫色光球骤然爆发出刺目且张狂的璀璨紫芒。小马哥那久违的、透着一股子睥睨万物、傲视三界九幽的极致狂傲嗓音，犹如黄钟大吕般在何强大脑内轰然炸响：“区区搬山挪海、扭曲空间的五鬼搬运之术，也敢在满哈顿这片地界上耀武扬威、装神弄鬼？你且痛痛快快接下这桩美联储黄金失窃的烂摊子！本座今日便在此地向你许下宏愿，不仅要助你彻底平定这美联储金库的惊天迷局，让那失窃的真金白银悉数归位，本座更要让这大都会地下所有藏污纳垢、蠢蠢欲动的黑魔法势力，连同他们背后那不可一世的主子，统统像狗一样，卑微地一起匍匐在你何强的脚下瑟瑟发抖！”
何强退出内境，双目重新在现实中聚焦。窗外的天色已然昏暗，一场席卷纽约暗夜的未知风暴，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