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老道带过来见朕。”
......
午夜时分,御书房内,天子坐在御案前,老道跪在金砖上。
纵使老道本事大,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可眼下跟他共处一室的,可是大周实打实的真龙天子。
寻常老百姓说“龙气”,就是图一乐,随口一说。
但在他们修道之人眼中,“龙气”可是真实存在的,紫微星乃紫微斗数中的主星,被称为“帝星”,五行属土。
而紫微星可化气为尊,有消灾解厄之功。
“抬头看着朕。”天子的声音自老道头顶响起。
老道心一颤,心想该来的还是得来。
护国侯被他道破命数,不得不相信他,但眼前的皇帝可不一定。
近年紫微星愈发明亮,便意味着皇帝心性愈发坚定,只信手中权柄与亲眼所见,最是难被这些玄虚命理之说打动。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眼前之人,不仅是大周的皇帝,也是太后的儿子。
目光落在天子面上,他蓦地一震。
有些东西,好像和先前不一样了......
但皇帝命数太重,他看不真切。
将右手藏在袖中,偷偷掐算很久,心中依然是一片迷雾。
“你看出什么了?”天子嗓音威严,言语颇为怪异。
他应该看出什么?
大周的国运?
还是......皇帝的寿数?
这都不是看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儿。
不行就是不行,不行不能说行。
“贫、贫道无......”刚要承认自己的无能,殿门蓦地被敲响。
只见原先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轻声推门而入,冷风倒灌,雪粒子争先恐后挤进殿内,倏而化为雪水,消失得无声又无息。
趁着大太监关门的间隙,他瞧了一眼天穹的紫微星。
嗯......依旧明亮。
但又好似有何处不一样了?
“砰——”
殿门合上,大太监朝御案走来,步伐略显急促,他身上是未消的寒意,刺得老道打了个颤。
老道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皇上!”他出声起身,提出请求:“贫道想再观一观天象!”
天子正想将他这个没本事的道士赶出去,闻言便也摆手准了,大太监转身给他开了殿门,寒意再次袭来,他却只呆呆瞧着天穹,好似忽地不怕冻了。
坏了呀......
看着原与紫微星隔空相望、遥遥呼应的天府星,老道一颗心缓缓下沉。
紫薇乃北斗帝星,寓一朝皇帝。
天府乃南斗帝星,对应者多为位高权重之人,可为一朝皇后或藩王等人,各朝各代皆不同。
而老道观星多年,得出过一个大胆的结论——如今的天府星,乃当今太后,也就是皇帝生母。
平素的天府星熠熠生辉,可眼下......
黯淡无光。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老道头痛欲裂,双膝砸向地面。
洪公公吓了一大跳。
“道、道长?”
这老道该不会冻傻了吧?
“皇、皇帝......陛下......”老道双手捂着脑袋,嘴里胡乱喊着天子。
洪公公一边想扶他,一边看向天子。
天子起身走来,尚未蹲下,便听老道说:“您要派人去救太后,煞星,在、在......”
话没说完,老道两眼一翻,彻底晕了。
洪公公惊得双目圆瞪,一个劲儿摇老道:“道长!道长!陛下面前您岂能胡言!您赶紧醒......”
话又没说完,天子也摇上了老道:“母后在哪?煞星在哪!将他弄醒!势必给朕问出来!”
洪公公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什么意思?
老道士没胡言乱语?
太后娘娘真遭遇不测了?!
先前以统领前来,就是为此事?!
一个冷风拍在面上,洪公公彻底醒悟。
这老道士哪是没本事,那是太有本事了。
“道长醒醒!太医......!陛下!老奴去请太医!”洪公公一个轱辘爬起来,刚冲出殿门,便遇到闻声而来的沈筝几人。
沈筝一见躺在地上的老道士,便知事不小,赶紧抓住洪公公衣袖问:“发生何事?”
林老将军也一脸懵,看着急切的天子,又看向躺在地上的陌生老道:“陛下,这是......”
“以群来报,太后本该今晚抵望京驿,如今却......暂时失了踪迹。”天子不想有所隐瞒,“朕召他前来,又被他道中。”
闻言沈筝脑中一阵嗡鸣。
谁失踪了?
太后?
那个来同安县给她介绍对象的......太后?
“意外,还是......”林老将军睚眦欲裂,“老子现在便带兵围了崔府,若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当场让他脑袋分家!”
“不可!”天子、沈筝、余时章的声音同时响起。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能急。
“倘若真乃人为,只要他们没得手,太后娘娘便安然无恙。”
反之,若将崔谨一党逼急,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