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清很难描述出在看见曦的法相时，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事后，望曦告诉她，那叫法相。
她只知道，在那庞大的金色巨蛇虚影的注视下，她就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强大存在直接按住了，她不仅无法动弹，甚至还感觉到了明显的崇敬和近乎失语的恐惧。
她不应该直视的，那种存在无法直视。
巫从祭祀结束后就有些恍惚，望曦能感知到她体内那翻涌不停的复杂情绪。
那道金蛇幻影，其实并不在望曦的预想之内。
只是，在祭祀的最后一刻，望曦接收到了来自本世界的第一次信仰反馈——从她将规则线条注入青蛇幻影体内，又用青蛇输送力量激发兽人的元素外放时，她就已经搭建出了一个简易的信仰通道。
专利费嘛——世界意识可以收，她当然也可以收，更何况这次成功元素外放的兽人中，大部分都是她的功劳。
所以，他们无形间散发出来的信仰和感谢，自然也该由她接收。
当然了，她毕竟还在这方世界内，该有的“分成”还是要有的，她依旧从收到的信仰力中分出一缕散在空气中。
而那金蛇幻影的本质，其实是纯净规则力量被忽然激发引起的，但规则力量本身不可观测，那道幻影是躁动的规则力量引动周围空气中被望曦无形吸引过来的元素力量，并引起元素爆炸后形成的虚影。
但那并不只是海市蜃楼，因为望曦惊喜地发现，在金蛇幻影出现的刹那，她手上的傀儡戒也是有反应的。
——所以，这个被她随口称之为“法相”的幻影，难道还真的有可能受她所控，从某种程度上成为她真正的法相？
但她的惊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她随即发现了另一件事。
青叶部落的兽人们如何开心，望曦已经顾不上了，她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早已经消失的影子良久，将留在祭坛边缘等她的巫完全抛在脑后。
其他兽人都被蛟带着回去了。
望曦出神地盯着远方某处，但她的瞳孔其实并未聚焦——不对劲！
这个法相不对劲！
她的这具身体是融入过拥有烛阴传承的蛇骨的，所以元素和规则碰撞爆炸时，其实也引动了她体内的本源和意识的躁动，受传承知识和现在这具身体的影响，法相就是一条巨大的金蛇。
但是......为什么法相出现还会扯动她的影子？
她跟走下祭坛的巫说，那是“法相”，是一种力量外放达到某种高度的现象，让智慧的巫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偏僻角落见识短浅的无知小人，但望曦的平静只是表面的平静，事实上，她的意识早就在尖叫。
“怎么回事？！”望曦的意识海正在翻滚，就像是沸水一般：“我的影子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曦曦你先冷静一下。”白蝴蝶现在不太方便从袖子里面出去，但借着意识分身，木木也看到了望曦的变化——她的影子仿佛活了一样，从地面上起来，上一刻变成巨大的法相幻影，下一瞬又恢复到影子的形态。
法相不是她刚才以为的凭空出现的，法相并不完全是法相，法相就是她的影子。
不对，应该说，她的影子忽然变成了她的法相。
不怪望曦这么惊讶，即使是她现在的身体出了问题，也不至于让她如此，但她的“影子”，在她拥有身体之前，一直就是她的本体，即使有了身体，她也始终有意识分身存在影子内。
她的“影子”是可以和身体分开的，甚至，她的“影子”还能成为她暂时的分身，乃至用傀儡丝反过来控制她现在的这具身体。
无论她怎么折腾这具肉身，哪怕直接毁了都不怕，她的“影子”都是她的根本，而她的影子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没事没事！是信仰力的问题。”木木来回观察了一会，“你在之前世界里面都得到过不少信仰力，加上冥域内时刻产生的信力，刚才那些兽人的信仰力，刚好是最后一根稻草。”
简单来说，就是过了某个力量临界点，形成了某种未知的“质变”。
望曦稍微冷静下来，她动了动有些僵化的脖子，她看着巫：“我需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让风跟你一起去。”巫皱了皱眉。
望曦摇了摇头，巫倒也没有坚持，大概在她看来，现在的望曦应该没有任何敌手。
“那早点回来，今晚的庆典还需要你这个主角。”
独自走入森林的望曦耳边终于彻底安静，而在人烟罕至、近乎原始的森林当中，各处都存在着浓郁的木元素力量，间或有土元素、水元素混杂其中，其余元素也有一丝丝，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她随意选了一棵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能看到树木内部那些正在流动的元素脉络，她再眨眨眼，那些脉络就消失了。
望曦轻松攀上树上，借着树叶的遮挡安静地待在树上。
期间，大约有一两只兔子、几只体型很小外表像是鬣狗的小动物经过，望曦随手放出丝线抓住了一只大兔子。
她故意放出一点点威压，兔子的本能让它瞬间安静下来，身体即使还在微微颤抖，但连动都不敢动。
——即使这么害怕了，兔子最多也只能产生恐惧、忌惮的本能情绪，没有更高层次的情绪。
望曦放走了兔子，又等了半个小时，抓住了一只鬣狗——而且还是体内元素含量相对更多的一只——但很显然，它也没有产生其余的情绪。
植物也好，普通野兽也好，它们没有完整的思维，对于元素力量也不懂得运用，只能被动接受，它们体内即使有元素回路，往往也都奇形怪状，各自不同。或许也有极其罕有的普通动植物能在本能下使用一部分元素力量，但它们本质是无法控制的。
她又确认了两次，无论是周围的植物还是抓住的动物，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让它们产生信仰的力量。
也就是说，信仰力是专属于智慧生物的产出。
虽然这个结果在验证之前也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但不是百分百，望曦无法放心。
就像她的身体之前出现的规则力量与生命能量失衡，可能只需要一点点微弱的掺入就会导致巨大的变化，而刚才祭祀时她仅用一点点规则力量就收回来的信仰力也似乎成为了那最后一根稻草，她体内的信仰和信力混合达到了临界点，这种有别于规则但依旧高级的力量成功勾起了她体内的冥域域核的回应。
而域核，本就被她放在体内核心处，不可避免地也会对她的本源产生影响——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青蛇幻影上，确实也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一方面的情况。
确认了影子的异动确实是因为信仰力，也确认了涌入她体内的信仰力完全由她自己手段获取，而不是从周围其他地方涌来——确实让她终于放下心来。
“我刚才是真的有点被惊到了。”
望曦松了口气，从树上跳下来，两只蝴蝶都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稍微有点扭曲，她调用一点冥域提供的信力，意念起伏时，影子从地面升腾而起，迅速从二维变成三维，而且褪去了黑色，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金蛇。
蛇头顶部生有两只小角，望曦尝试了一下，她似乎只能控制金蛇这一个法相显现，还没办法随意切换成其他形态。
“你要回去了吗？”木木问到。
望曦看了一眼开始昏暗的天色：“回去了，不然以后巫要派人来找了。”
木木听着，正打算往望曦袖子里面钻，但被拦住了。
“其实不用藏起来呀。”望曦眨了眨眼：“不过需要你和古月扮演一下宠物。”
抓两只蝴蝶养着玩什么的，也挺符合小兽人的想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