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曦讨厌麻烦。
准确点来说,她讨厌所有在她对某样东西感兴趣时,过来打扰她的事物。
虽然她知道血兽代表的层级很高,但毕竟只是个外来者,对很多东西的了解都停留在表层,就好像关于血兽这一方面,她知道兽人非常忌惮血兽,也知道成年血兽极难猎杀,但还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兽人们因为崇敬力量而可能产生的对血兽的想法。
兽人们害怕血兽,但也渴求血兽。
她往阴影位置走去,垂首看向那位苍老的狼族女性兽人,虽在这七个外来兽人在看见她时先开口的是那个虎族兽人,但实际上,这七个人里面的真正领导者是沙。
在进入这方世界后,望曦已经不再压抑过自己这具身躯那些趋蛇的变化,比如她的竖瞳,而大概是今天的自然光确实很刺眼,即使她走入阴影处,瞳孔却还是几乎没有变化。
“我们,现在离开。”沙咬了咬牙,压下血腥气,她的表情冷硬至极,内心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或许是仇恨,也或许还有其他。
“好像迟了。”
望曦摊开掌心,原本被她隐藏起来的指环再度出现,沙和周围的两个狼族兽人警惕地看着她,但侧面的一个较年轻的虎族兽人却无意间看见了望曦指尖出现的几缕极细小的反射亮光。
他的瞳孔也竖了起来,几乎是瞬间的功夫,那兽人已经变成一只巨大的斑斓老虎,但老虎并不是扑向望曦,而是拦在了一开始跟望曦说话的那个中年虎族兽人面前。
——几乎就是同时,那只斑斓老虎身上炸开了几处鲜艳的血花。
他拦住了几根丝线,但这远远不够。
刺入老虎身体的丝线直接从另一方穿出,而另外几根他没挡住的丝线,还是牢固地缠绕在了中年虎族兽人四肢上。
“你——!”
一个照面,两个虎族兽人一伤一受控,沙眼看望曦背后的金蛇幻影似乎又有再次出现的感觉,她终于慌忙开口:“我保证,虎族和狼族退出青叶部落控制范围!”
望曦有些奇怪地看着沙:“我不是说了吗——太迟了。”
沙也不傻,自然知道望曦指的不是这里的七个人,她已经来不及惊讶为什么望曦连藏起来的后续部队都知道,她连忙开口:“我可以处理好!”
今天真的走眼了,没想到青叶这么一个小小的不入流部落,竟然悄悄地出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兽人。
沙极快地瞄了一眼一直沉默着由蛟扶着站在一旁的清,对方的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没有成年的兽人,她展现出来的奇异只是其中一部分。
望曦想了想,收起了丝线。
不用她去费力气灭了那些想要过来抢凶兽的兽人,她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
倒在地上的兽人甚至不敢再说什么,互相搀扶着极快地离开了崖边,在不远处的林间,有十几只暗红的尸蟞王蛊虫悄然跟上了那几个兽人,如果沙拦不住那几十个灵战士,或者他们又转变了想法,蛊虫自然会帮她收尾。
望曦转身看向巫的位置:“我们养的起几只血兽吗?”
巫抿着唇,其实沙倒是误会了,巫清再一次看见那金蛇幻影时,确实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
她只是愣住了。
而且,大概是角度的问题,她看不见那些极细的傀儡丝,但却看到了虎族兽人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巫清在意的不是那只被伤的大虎,她在意的是仿佛什么伤都没受却被控制的那只虎族兽人。
相较于爆发和攻击类型的图腾纹路,控制的图腾数量稀少,青叶部落内没有,巫清甚至也不曾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图腾信息。
而部落之间确实也会有交易和少量交流,但关于图腾的信息,从来不在流通货物分类上。
巫稍微有些走神,但不知怎的,她忽然又想起昨天祭祀时她看见的那道金蛇幻影。
似乎......曦口中的“法相”,好像、也许还要比稀有图腾更为罕见?毕竟她只是没见过稀有图腾,却不代表她没听说过。
但“法相”——巫清每次想起来,都会后知后觉地感应到一种深入体内的震慑感。
曦,究竟是谁?
青叶部落真的能孕育出这样的存在吗?
“巫?蛟?”
望曦觉得很奇怪,她在巫面前挥了挥手,就巫发呆的这几秒钟,山崖下的那两只血兽似乎想要冒头了。
“啊。”蛟回过神来,她倒没有走神,只是被望曦的那一句“养血兽”镇住了。
“养得起,当然......养得起!”
蛟连忙回答——这可是无数部落都梦寐以求的血兽啊!而且,血兽本身也有极强的捕猎能力,根本不需要部落太过担忧。
巫也回过神来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望曦,轻叹一口气。
是她自己想多了,曦怎么可能不是青叶部落的幼崽——明明是她看着她从幼崽成为少年的。
她就是青叶部落的兽人,绝对是!
“曦,你有把握吗?”巫自然也很想要血兽,何况听起来血兽还不止一只,但如果要让望曦冒险,那就不太合算了。
“有啊。”望曦稍微放出一点意识,崖下的血兽就已经感知到了威胁,正在惊恐地观察着周围。
望曦手指动了动,丝线从崖边直接往下延伸,直达山崖之下的凹陷山洞,而丝线配合着她刻意放出的一缕意识压制,两只成年血兽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但大概是因为还有一只幼年血兽在,两只血兽即使害怕,也没有后退,仅仅只是趴在山洞口。
望曦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直接坐在山崖边缘,她手臂抬起,手上丝线从指尖穿过落入崖下,她仿佛牵引着看不见的木偶,手指微动,能让被丝线缠绕着的血兽恰好感知到,却又不至于形成强压迫。
【服从我,即安全。】
血兽是能理解她的意识传递出来的意思的,十来分钟之后,山崖下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蛟在巫清的要求下犹豫着回到了部落中,但她自己就坐在了望曦的隔壁,附近的树荫刚好遮住了她们俩的身躯,在满目的绿意之间,两道和树林颜色格格不入的身影忽然从崖下跃起,准确的落在崖边。
巫清下意识地想要逃走——无他,实在是这两只血兽太大了。
一只雌性身长超过五米,高达两米,一只雄性已经差不多有七米,高将近三米。
“哦豁?”
大概是因为自然光的照耀,也大概是因为这一刹那间引起了望曦的思绪,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刚好和木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你也想到了?”
“对。”木木和古月就停在望曦的头上,她翅膀张开,有想要飞过去仔细观察的趋势:“这是狰吗?”
雌性血兽身形像赤豹,身上全是赤红或深红的斑纹,一只巨大的角从额上一直延伸到头顶,背后五条细长的尾巴拖在地面,压倒了大片青草。这只血兽精神不错,身上有轻伤,但已经开始愈合。
就这么看,这只和山海经中记载的狰非常相似。
另一只大一点的雄兽倒不是这样的外形,它更像是一只巨大的金毛狮子,雄兽身上的伤口就严重很多了,最深的一道在左侧肋骨后侧,伤口无法愈合,隐约还有火系元素残留在伤口表面。
雌兽叼着一只金褐色的幼崽,幼崽双眼内侧各有一条白色的纹路,额头一直到头顶的纹路呈现纵线分布,是灰、黑、棕等的同色系纵线并排,但身上的毛色比较纯净,只有露出来的小肚子和四肢末端有少量浅色斑纹和斑点。幼崽看上去倒是圆滚滚的,被雌兽叼着有点懵的样子。
但受伤的血兽还是血兽,生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巫清下意识地产生恐惧忌惮的情绪,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两只庞大的血兽朝着望曦趴下,前爪伏地。
望曦还抱了血兽幼崽,暖呼呼的身体像是一只巨型抱枕,其实这虽然说是血兽幼崽,但身长也已经有六七十厘米,沉甸甸的一只,金褐色的毛散开时,确实就是一个大大的球。
连幼崽都递给望曦了,血兽还是这样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态,巫清忽然有些茫然。
她中间是忘记了一段过程吗?